不。
不能晕。
不能在这里倒下。
一个更加微弱、却更加执拗的声音，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在我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挣扎着，亮了起来。
晕过去，就输了。被这痛苦击垮，就正中了那些冰冷程序的下怀。它们要看的，就是“林薇”的崩溃，就是“人性”在绝对痛苦前的软弱。
它们想看这个。
我偏不。
我猛地抬起头，不顾额角撞破流下的、温热的液体滑过冰冷的脸颊。我死死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重新站直。背脊挺得笔直，尽管双腿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我松开了抠着玻璃的、血肉模糊的手指，任由它们无力地垂在身侧。我抬起脸，脸上泪痕狼藉，血迹模糊，但一双眼睛，却如同两团在暴风雪中燃烧的、冰冷的火焰，直直地、穿透了那层模拟的玻璃，穿透了病房里死亡的景象，仿佛要看进这个构建了这一切的、冰冷系统的“核心”。
“记录吧。”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刚才那濒临崩溃的痛苦从未发生。我是在对自己说，也是在对着那个无处不在的、观察着我的“协议”说：“记录下这一切。记录下我的痛苦，我的愤怒，我的恨。记录下林远是怎么死的。记录下‘摇篮’、乔安娜、还有……所有相关者，欠下的血债。”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里那具静止的躯体，那冰冷的长鸣，那些象征着现代医学无力回天的仪器。
“但你也给我记住，”我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上了一种近乎金属般的、冰冷的质感，一字一句，砸在这片由数据构成的、虚假的寂静里，“用这种方式测试我，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
“你以为痛苦会让我崩溃？会让你找到‘弱点’？不。你错了。”
我抬起一只手，用沾着血和泪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唤醒的，不是恐惧。是燃料。是支撑我爬出‘摇篮’地狱，穿越格式化废墟，面对‘沈恪’的鬼魂，找到这里，站在你面前的——全部动力。”
“林远的死，不是让我软弱的理由。是让我必须活下去，必须弄明白，必须清算的理由。”
“你想评估我对‘卡俄斯’的‘共鸣’？你想看看我有没有资格成为你那个‘净化’、‘重启’协议的‘种子’？”
我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冰冷、讥诮、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弧度。
“好。我让你看。”
“但你看清楚了——”
“我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还能思考，还能愤怒，还能恨……”
“恰恰是因为，我从未被你们那套冰冷的‘优化’、‘格式化’、‘归巢’逻辑真正同化过！”
“我身上带着的，是与林远的羁绊留下的‘噪声’，是沈恪那该死的生物锁标记的‘错误’，是在‘摇篮’深处和‘卡俄斯’光芒产生过的、连我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共鸣’……”
“但最重要的——”
“是我心里这把烧了这么久，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你们的‘测试’，烧得更旺、更冷、也更纯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