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林远。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败如纸,嘴唇泛着青紫。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大,没有了焦距,却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震惊、痛苦,和一丝来不及说出口的、沉重的嘱托。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那些冰冷的管线,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医生和护士围在床边,动作急促,声音压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能为力的凝重。
而我,就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外。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玻璃,指甲几乎要嵌进去。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又很快被我用袖子粗暴地擦去,我要看清,我要记住,我要……杀了我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为什么没能阻止,为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回放”。
这是“深层意识映射”。是堡垒主协议,在强行重现、放大、剖析我最痛苦、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记忆核心。它要看看,在这样的终极痛苦和绝望面前,“林薇”这个意识载体,会崩溃,会扭曲,还是会……迸发出某种它无法理解、却试图寻找的“特质”。
冰冷的、非人的观察目光,如同无数根探针,刺入我此刻因痛苦而剧烈震颤的意识的每一个角落,记录着每一丝情绪的波动,每一次崩溃的边缘,每一次……绝望深处,那不肯熄灭的、微弱的、却执拗无比的……火苗。
我知道这是模拟,是测试。
但痛苦,是真实的。
如同将我再次,亲手,扔回了那个地狱。
冰冷的、惨白的、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灯光,如同最残酷的聚光灯,死死钉在玻璃窗内那张灰败的脸上,钉在那些象征生命流逝的、闪烁跳跃的冰冷数字和波形上,也钉在我死死抠着玻璃、指节泛白、几乎要碎裂的手上。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隐约的血腥铁锈味,如同实质的、冰冷的针,扎进我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扎进肺叶,扎进心脏,扎进每一根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心电图监护仪那单调、急促、一声比一声更接近永恒的直线的“滴滴”声,是此刻世界唯一的、也是最终极的节拍。每一声“滴”,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颅内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刮擦。呼吸机沉闷的、无力的推送声,像是为这节拍伴奏的、沉重而绝望的叹息。
林远躺在那里。
他躺着。
我看着他半睁的、已经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仿佛还凝固着最后一刻巨大惊愕与未解谜题的眼眸。看着他泛着死灰青紫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被死神掐断了所有声息。看着他插满管子的胸膛,每一次呼吸机强制推送带来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都像是在嘲讽,在证明这具躯壳还在“运行”,而里面的灵魂,早已被某种看不见的、冰冷而恶毒的力量,连根拔起、碾碎、格式化。
医生和护士的身影在床边快速移动,动作专业,声音低促,但他们的眼神,他们微微摇头的细微动作,他们之间交换的、心照不宣的凝重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同一个冰冷的事实:无力回天。
不。
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