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卡俄斯”的存在，即使在项目早期，也属于高度机密，甚至可能被乔安娜刻意掩盖或打压。年轻的沈恪对此讳莫如深，充满了保护（或者说，隐藏）的意图。
“我只是想看看。”我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尽管心脏狂跳，“看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林远他……很担心。他说项目的方向可能出现了偏差。他说‘摇篮’的构想，和他最初理解的‘连接’不太一样。他提到了你，沈恪博士，他说你可能也……有自己的顾虑。”
我半真半假地抛出试探。林远的“担心”是我根据他后来的调查和死亡推测的。而沈恪的“顾虑”，则是我结合他后来的行为和此刻年轻沈恪听到“卡俄斯”时的反应，进行的赌博。
沈恪沉默了。他紧紧盯着我，仿佛在衡量我话语的真实性，在评估我到底知道多少，又是什么立场。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流逝了几秒，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和指示灯闪烁的声音。
“林远……”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总是想得太多，看得太深。有时候，看得太深并不是好事。”他瞥了一眼检查台上依旧沉睡的莉莉，目光在她安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忧虑。“项目有项目的规划和安全协议。至于‘卡俄斯’……那只是一个理论模型，一个不成熟的、过于理想化的构想。现在的‘摇篮’协议，经过了优化和完善，更安全，也更……高效。”
他在试图淡化、否定“卡俄斯”。但他在提到“优化和完善”时，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认同，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口中的“更安全”、“更高效”，更像是在复述某种官方口径。
“‘优化’？”我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那丝不自然，向前迈了一小步，压低声音，目光紧逼着他，“优化的代价是什么？沈恪博士，你看看她。”我指向莉莉，“她信任你们，把自己的意识向你们敞开。你们承诺的‘桥梁’和‘理解’，真的是通向那个所谓的‘高效’吗？还是说……通向别的什么东西？一个会吞噬、会格式化、会抹去一切‘错误’的……怪物？”
我的话显然刺激到了沈恪。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注意你的言辞！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摇篮’是人类意识进化的下一步！是突破肉体限制、实现真正连接的伟大尝试！任何新技术的诞生都伴随着风险和挑战，我们需要做的是控制它，引导它，而不是像你这样，凭着道听途说和一知半解就来妄加指责！”
他的反驳激烈，但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防御。他下意识地为“摇篮”辩护，但眼底深处那丝疑虑和忧虑，并未因这番激烈的言辞而消散，反而似乎更加清晰了。他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控制？引导？”我不退反进，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一路走来的痛苦、目睹的惨剧和此刻身处“记忆幻境”的荒谬感累积而成的愤怒，“你真的相信能控制吗？当乔安娜博士把‘优化’协议的核心，从‘连接’转向‘筛选’和‘同化’的时候？当莉莉的数据显示她的边缘系统承受着远超安全阈值的痛苦信号，而系统指令却是‘继续深入，记录极限反应’的时候？沈恪博士，你比谁都清楚数据的含义！你真的认为，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终点会是‘进化’，而不是……‘深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