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护目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扫过我此刻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衣物，扫过我苍白失血、写满了震惊和疲惫的脸。他的眼神里，除了被打扰的不悦，似乎还多了一丝评估和疑惑。在这个时间点（如果这模拟是准确的），他应该还不认识“林薇”。在他眼中，我可能只是一个误入禁区的、狼狈不堪的陌生人。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同时身体微微侧移，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检查台（和台上的莉莉）与我之间。“这里正在进行重要实验，禁止无关人员进入。报出你的身份编号，或者立刻离开。”
他挡在莉莉前面。即使是在这久远的、一切都还未发生的“过去”，他对莉莉（或者说，对“零号志愿者”）的保护姿态，已经隐约可见。这份下意识的保护，与后来“摇篮”失控、莉莉遭受非人折磨的结局，形成一种尖锐到令人心碎的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丝刺痛，也让我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这不是真正的过去。这是“零号沉默堡垒”构建的模拟环境，是“归巢”协议（或者说，堡垒主程序）对我进行评估的“考场”。我必须应对。我必须从这个年轻的沈恪口中，从这段被调取的“记忆碎片”里，挖出对我有用的信息——关于“卡俄斯”，关于“摇篮”的初衷，关于沈恪真正的想法，以及……这个模拟本身的目的。
“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但我强迫自己稳定下来，“我是林薇。林远的……”我顿了一下，意识到在这个时间点，林远可能也还不认识我，或者我们还未结婚。但我需要建立一种联系，一种能让沈恪放下部分戒心（或者至少不会立刻驱赶我）的联系。“林远提到过这里。他说……这里在进行一些开创性的，但也很敏感的‘桥梁’研究。”
“林远？”沈恪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他。他再次上下打量我，目光中的评估意味更浓，但那层明显的不悦和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林博士提到过你？他告诉你这里的坐标？”他的语气带着怀疑，显然不完全相信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形容狼狈的女人会是林远会透露机密信息的对象。
“不，他没告诉我坐标。”我摇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符合逻辑的谎言，“我……是跟着他留下的线索找来的。一些模糊的记录，关于‘卡俄斯’……关于一种不同于主项目的、更加温和的‘连接’方式。”我小心翼翼地吐出“卡俄斯”这个词，同时仔细观察沈恪的反应。
在我说出“卡俄斯”的瞬间，沈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下。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护目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锁定在我脸上，里面充满了惊疑、警惕，以及一丝……被我这个陌生人提及此词的难以置信。
“卡俄斯？”他重复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这个空旷房间里并不存在的第三人听到，“谁告诉你的？林远？不可能，他应该……”他欲言又止，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他再次上前一步，距离我更近，那股消毒水和实验室特有的冰冷气息更加清晰。“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怎么知道这个词的，你现在必须离开。立刻。”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谈论的话题也不是你该接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