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惊恐万分、不知所措之际,另一种声音,穿透了我粗重的喘息和狂乱的心跳,隐隐约约地,从前方、北边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是风声,不是鸟鸣(这片死地早已没有鸟类),也不是任何自然界的声响。
那是一种低沉、单调、却蕴含着某种规律的、仿佛巨大金属构件在缓慢摩擦、又像是沉重履带碾过碎石地面的……嗡鸣与碾压声。
声音还很远,很微弱,被丘陵地形和风声削弱。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我浑身的汗毛倒竖!
我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北方。铅灰色的天空下,丘陵起伏的轮廓线模糊不清。但那声音……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朝着我们这个方向靠近!
“大块头”?!
少年口中的“清道夫”?还是别的什么被薄片信号引来的东西?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疲惫和伤痛。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还在微微震颤、闪烁着暗红流光的薄片重新胡乱包裹好,塞回怀里(此刻也顾不得它是否会发射信号了),然后拼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陈敬再次拖拽到背上,用布条胡乱绑紧。
不能停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躲起来!
我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附近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低矮的枯死灌木,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遮蔽。那声音正在靠近,不快,但异常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我的目光落在了左前方,大约百米开外,一处地势较低的、被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裂缝。看起来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隙,或者小型洞穴的入口。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里面是否安全、是否有其他危险,那是我视线范围内唯一的、可能提供遮蔽的地方。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背着陈敬,朝着那道岩石裂缝冲去。脚下的碎石不断绊倒我,膝盖和手掌一次次磕碰在尖锐的石头上,火辣辣地疼。但我不敢停,不敢回头,耳中只有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沉重的嗡鸣与碾压声。
快!再快点!
就在我距离那道岩石裂缝还有不到二十米,几乎能看清裂缝入口处堆积的碎石和枯藤时——
怀里的暗金色薄片,震动骤然加剧!原本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流光,瞬间变得急促、刺眼,仿佛一颗微型的心脏在疯狂搏动!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带着明显指向性的温热感,透过布料,传递到我的胸口皮肤上!
它在指引方向!它在指示目标!
而它指示的方向……赫然就是我正拼命冲向的——那道岩石裂缝!
我猛地刹住脚步,巨大的惯性差点让我和陈敬一起摔倒。我惊骇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闪烁不定的红光,又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如同张开巨口的黑暗裂缝。
薄片在把我引向那里?!
那里面有什么?是安全?还是……比身后那正在逼近的“大块头”更可怕的陷阱?或者,干脆就是“大块头”的目标所在地?
身后的碾压声更近了,仿佛就在下一个丘陵的背面,带着大地微微的震颤。
前方的裂缝,黑暗,深邃,沉默,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怀里的薄片,疯狂地震动、闪烁、散发着灼热的指向性。
我站在两者之间,背着昏迷的同伴,精疲力竭,孤立无援。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
而我必须,
立刻,
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