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睛再次失去焦点,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非自然的光点在疯狂闪烁、重组。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脖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耳朵几乎贴到了地面,仿佛在倾听着大地深处传来的、某种我们无法听见的声音。
“……信号……增强了……”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带着奇异的回音,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不止一个……它们在……共振……是‘钥匙’……‘钥匙’在靠近……”
钥匙?靠近?什么钥匙?是金属薄片那种“标记”?还是指其他东西?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时,陈敬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这一次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猛地抬起那只之前模拟敲击的手,五指张开,指尖诡异地律动着,仿佛在凭空勾勒着什么复杂的、三维的结构图。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坐标……解析……老城区……地下……第七仓储层……”他口中断续地报出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信息,“……生命反应……微弱……但稳定……是‘锚’……是‘钥匙’……也是……‘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混乱,开始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破碎的技术术语和代码片段。他整个人的存在,仿佛正被体内那个狂暴的“程序”撕裂、吞噬。皮肤下的血管不正常地凸起、搏动,像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下面钻行。
“陈敬!停下来!控制住它!”我几乎是在吼叫,用力拍打他的脸颊,试图用物理刺激打断这种可怕的状态。
没有用。他眼中的光芒(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光芒的话)正在迅速黯淡,被一种纯粹的、非人的、数据处理般的冷漠所取代。他似乎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那个“程序”正在占据上风,要将他彻底变成一个无意识的、只为传递和解析特定信号而存在的“天线”!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我看着他逐渐失焦的眼睛,看着他那扭曲挣扎的身体,看着地上那枚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一切的暗金色薄片……难道我们历尽艰辛逃出“摇篮”,最终还是要被它残留的幽灵,在这片废墟上吞噬殆尽?
不!
我的目光猛地转向地上那枚暗金色薄片。少年说它“没‘响’了”,但材质特殊,“边缘利”。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开我的脑海。
如果这薄片是“标记”,是信号源,也是某种……“天线”或“共鸣器”?
如果陈敬体内的“程序”正在疯狂搜索、试图连接外界的某个“锚点”或“钥匙”?
那么,毁掉这个近在咫尺的、可能作为“中转”或“放大器”的现成“标记物”,会不会强行中断这种连接?至少,制造足够的“噪声”干扰?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我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地上那枚冰冷的薄片。入手沉重,边缘果然锋利异常,几乎割破我的指尖。我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薄片最锋利的边缘,狠狠地、朝着身旁一块最坚硬、最凸起的岩石棱角——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