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点点头,目光似乎飘向了洞外逐渐泛白的天空,“很低的‘声音’,在骨头里,在脑袋后面。有别的‘标记’靠近时,会响。‘大块头’(清道夫)出现时,会响得厉害。有时候,天上‘光’(格式化光柱)扫过,也会响。跟着‘响’的方向走,或者躲开,能活。”
他是在描述某种生物-金属复合信标之间的被动感应!他被标记,但也因此获得了一种诡异的、预警危险的能力!他能感知到其他标记物,感知到“清道夫”,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新纪元”系统的能量活动!这或许就是他能在如此险恶环境中独自生存至今的原因之一!
“你……不记得是谁给你打上这个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我声音干涩。
少年摇了摇头,眼神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虚无的迷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记得。只记得……醒来,就在废墟里。很饿,很冷。这个‘响’的东西,就在身上了。后来,慢慢学会了听‘响’,找东西,躲开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又扫了一眼陈敬,最后,停留在我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你们身上……也有‘响’。”他平静地陈述,不是询问,“他(指陈敬)的‘响’,很奇怪,有时候很吵,有时候很静,像坏掉的机器。你的‘响’……很弱,很……深,藏在里面,但和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薄片)……有点像。所以,昨晚‘光’来的时候,你们的‘响’变得很‘亮’,我才看到。”
所以,他一开始的“观察”和“评估”,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是陌生人,更因为他感知到了我们身上的“标记”信号!他留下食物和水,指引我们来这个相对安全的洞穴,是因为……同病相怜?还是因为,他想近距离“听”清楚我们身上的“响”?甚至,想看看我们是否会引来“大块头”或其他危险,以便他提前应对或逃离?
“你给我们食物和水,带我们来这里,是因为这个‘响’?”我艰难地问。
少年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响’告诉我有‘同类’。但‘同类’不一定是朋友。废墟里,为了吃的,为了地方,‘同类’也会杀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手中的石片,意思很明显——他看到了我的戒备,也理解这种戒备。“但昨晚,你们的‘响’……引来了‘光’,又好像……把‘光’弄没了。很奇怪。我想看看。”
他想“看看”。看看我们这两个携带奇怪“标记”,还能与“新纪元”的“光”发生冲突的“同类”,到底是什么,会带来什么。
而现在,他“看”到了一些。他拿出了那枚从“清道夫”身上取得的标记薄片,展示了自己身上的烙印,也“听”到了陈敬身上不稳定的信号。他是在交换信息,以一种冰冷、务实、基于生存本能的方式进行着“情报共享”和“风险评估”。
洞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灰蒙蒙的光线取代了纯粹的黑暗,从洞口渗入,与洞内即将燃尽的篝火余烬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不明的、清冷的光晕。
少年不再说话,他站起身,动作轻巧地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用脚将灰烬拨散。然后,他走到洞口,向外张望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天色和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