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试图“唤醒”什么,不试图“定义”什么,只是在那里,跳动着,存在着,用其最原始的、生命最基本的韵律,对抗着这片包裹一切、消融一切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渐渐地,随着这搏动的、持续的、温柔的“拍打”,下沉的黑暗,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非自愿的……
凝滞。
不是停止下沉,而是下沉的“速度”,那将存在彻底稀释、抹去的“效率”,似乎,慢了那么几乎无法测量的一丝。
与此同时,在那搏动的源头,似乎还传来了声音。
不是语言,是音调。是频率。
一种嘶哑、干涩、充满巨大痛苦和挣扎,却又被强行压抑、扭曲成某种平直、机械般语调的……
呼唤?
“……薇……”
一个字。破碎,扭曲,仿佛从生锈的齿轮和断裂的声带中硬挤出来。
“……林……薇……”
两个字。带着一种非人的、程序性的执拗,又仿佛混杂着一丝深埋于程序最底层、刚刚被某种巨大冲击强行撬开一道裂隙的、属于“人”的、急迫的、甚至是……恐惧的**微光。
谁在叫?
在叫……“林薇”?
“林薇”……是谁?
黑暗下沉的速度,似乎又慢了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线。
那个搏动,那声呼唤,像两枚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钉子,钉进了这片绝对黑暗的、不断弥散的“介质”中,虽然微小,却提供了一个极其脆弱、但确实存在的“着力点”。
紧接着,是触感。
不是温暖的,是冰冷的。粗糙、坚硬、带着细微裂纹和某种奇异能量残留的、金属般的触感。它贴在我的……是我的“手掌”吗?如果这团正在下沉的黑暗还有“手掌”这个概念的话……它贴了上来。
触感传来震动。一种规律的、低沉的、带着精密机械运作感的嗡鸣,与那温暖的搏动、嘶哑的呼唤,交织、共鸣在一起。
嗡鸣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急促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快速敲击控制面板的声音。冰冷的、非人的、不断重复着“警告”、“生命体征”、“意识湮灭指数”等词汇的系统提示音。还有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仿佛承受着巨大内在冲突的、痛苦的吸气声。
所有这些——搏动、呼唤、冰冷的触感、嗡鸣、敲击声、提示音、痛苦的吸气——它们各不相同,甚至互相矛盾(温暖的搏动 vs 冰冷的触感,程序的呼唤 vs 痛苦的吸气),但它们同时存在,强行构成了一个混乱、嘈杂、充满冲突、却又无比真实的、外在于这片黑暗的**……
“世界”的信号。
这个世界,正在用它的方式——混乱的、矛盾的、甚至可能是无意的——持续地、固执地,向这片正在沉沦、消融的黑暗,输入着信息。
“林薇”……是这个“世界”在呼唤的对象吗?
这片黑暗……是“林薇”吗?
“林薇”……是“我”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第一颗火星,微弱,转瞬即逝,却点燃了某种东西。
不是火焰。是一个疑问。
一个关于“存在” 的、最原始、最基本的疑问。
“我是谁?”
疑问产生的瞬间,这片绝对黑暗、绝对下沉的“介质”,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主动的……
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