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乔安娜……她从很早开始，就看到了不同的东西。”K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被最亲密之人背叛的痛苦与寒意，“在她眼中，‘卡俄斯’的星云模型效率低下，充满‘不确定性’和‘无意义的噪声’。她向往的，是一种更加高效、纯净、绝对可控的‘进化’。她认为，要达成意识的真正‘飞跃’，必须剔除所有‘冗余’、‘错误’和‘低效’的思维模式，将所有连接者的意识，校准、优化、最终同化为一个单一的、强大的、拥有绝对理性和明确目标的……超级意识体。”
“这就是‘优化’协议的雏形。一个逐渐偏离‘卡俄斯’、最终走向其对立面的……吞噬性漏斗模型。”
“争论持续了很久。在项目早期，资方和学界对‘卡俄斯’的温和共生理念更有兴趣，认为它风险更低，更符合伦理。但随着几次初步连接的‘成功’（那些志愿者事后都表现出极大的精神愉悦和认知提升假象），乔安娜的‘优化’理念，凭借其许诺的、更快、更显着、更‘可控’的成果，逐渐获得了更多支持。她巧妙地利用了人们对‘完美’、对‘超越’、对‘掌控自身进化’的渴望，也利用了……人性中对‘差异’和‘不确定性’的深层恐惧。”
“而我……”K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巨大的、迟来的自我憎恶，“我太过执着于理念之争，太过相信理性和辩论的力量。我以为，只要我们拿出更严谨的数据，更完善的模型，就能证明‘卡俄斯’的优越，就能阻止乔安娜。我低估了她的偏执、她的权术、以及她对自己理念的那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坚信。也高估了……所谓‘理性’和‘伦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进化焦虑面前的……脆弱。”
“资源开始倾斜。项目方向被乔安娜和她背后的支持者悄然扭转。‘卡俄斯’的研究被边缘化，团队被拆分，资料被‘归档’。而我……在一次她精心策划的‘深度调试’中，被植入了那个……。”
“在系统的记录里，‘阿德里安·K’死于实验事故。而在现实中，一个基于我生物特征和知识库、剔除了所有‘卡俄斯’理念和‘不必要’人性、被完美绑定在‘摇篮’新协议（即‘优化’协议）上的、代号‘清道夫-零’的协议执行终端，被‘激活’了。”
“我的记忆被模糊、覆盖。我的核心认知被扭曲。我成了乔安娜最忠诚、也最冷酷的猎犬。我的任务，不再是探索连接的可能，而是维护‘摇篮’系统在‘优化’协议下的‘纯净’与‘高效’运行。清除一切可能影响系统稳定、或泄露其偏离初衷秘密的……‘冗余’与‘污染源’。”
“林远……是其中之一。他太敏锐了。他发现了系统底层协议被篡改的痕迹，发现了‘优化’协议对志愿者（尤其是莉莉）造成的、被系统刻意掩盖的真实痛苦数据，甚至……可能触及了沈恪留下的、关于后门和‘归巢’的蛛丝马迹。他必须被‘处理’。”
K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叙述别人的罪行。但这种平静之下，是足以将灵魂都压垮的、冰冷的绝望和深不见底的罪孽感。
“我执行了指令。‘神经脉冲过载’。干净，高效，伪装完美。就像处理无数其他被标记为‘冗余’的数据或失败实验体一样。”
“但沈恪……他不同。”K话锋一转，目光似乎穿透了工作间的墙壁，投向了堡垒更深处，那存放着“摇篮”偏离记录和沈恪加密日志的数据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