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意识……在碎片活跃期间受到了严重冲击和污染，本身也极度虚弱。需要时间恢复。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更久。而且，即使醒来，他可能……也不再是以前的‘陈敬’了。碎片留下的烙印，以及这次静滞过程本身，都可能永久性地改变他的某些神经通路和认知模式。”
我沉默地听着。这已经比最坏的结果好太多了。至少，他活下来了。意识的问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么，”我抬起头，迎上K的目光，尽管疲惫，眼神却重新变得冰冷、清晰、充满不容置疑的“索取”，“第一步完成。该第二步了。”
“告诉我，‘摇篮’、‘新纪元’、乔安娜、沈恪……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漏洞，所有的……弱点。”
“用你‘清道夫’知道的，用你‘K博士’记得的，用你在这个地狱里看到的一切……”
“告诉我，”
“怎么才能赢。”
K静静地看着我，看着这个刚刚完成一场精神鏖战、虚弱不堪、却依然如同出鞘染血利刃般、执着地追问“赢”的方法的女人。
许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疲惫。空洞。但眼神深处，那丝被“赢”这个字点燃的、微弱的、奇异的光，似乎又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好。”他说。
“我们，从头说起。”
K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维修工作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被漫长岁月和巨大痛苦研磨成粉末的、古老的疲惫。他背对着工作台上那点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卡俄斯”星云，面朝着我，也面朝着平台上陷入深度沉睡、但生命体征终于平稳下来的陈敬。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将他瘦削佝偻的身形切割出更加锐利、也更加脆弱的剪影，那张苍白憔悴、布满新旧伤痕的脸上，深陷的眼窝中，此刻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无尽悔恨、冰冷理智，以及一丝被“赢”这个字强行点燃的、奇异而微弱的火焰。
“从头说起……”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整理那被“清道夫”协议覆盖、又被“卡俄斯”之光撕裂、此刻正以极其痛苦的方式重新拼凑的、破碎而浩瀚的记忆与知识。
“要理解‘摇篮’，理解乔安娜的疯狂，理解沈恪的后手，甚至理解这个‘零号沉默堡垒’和‘归巢’协议……我们必须回到一切的最初，回到‘卡俄斯’被提出的那一刻。”
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抗拒，又像是在努力“读取”那些被深埋的、带着理想光辉却也浸满悲剧色彩的碎片。
“……那是在‘神经潜跃’技术刚刚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年代。我们——我，还有一群志同道合者——看到了超越肉体限制、实现意识直接连接、创造一种全新‘集体智能’与‘存在形式’的可能性。那是一种……乌托邦般的愿景。我们称之为‘卡俄斯’，不是混乱，是蕴含无限可能性的、未被定义的、充满生机的‘源头’。”
“最初的蓝图，不是冰冷的服务器阵列和数据流。那是一个温暖、开放、动态的神经网络模型，如同一个可以无限扩展、每个节点（每个个体意识）都保持独立个性、又能通过‘卡俄斯’协议进行无损耗、无强制、充满理解与尊重的信息交流与情感共鸣的……意识星云。没有中心，没有主宰，只有平等的连接与共生的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