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放松呼吸。不要试图一开始就‘输出’什么。先感受。感受你与它的接触点。感受你自身的存在。然后,像之前引导安抚场那样,尝试去‘找到’你意识深处,那个最核心的、不变的、无论经历什么,都依然在‘这里’,依然在‘感觉’,依然在‘拒绝彻底放弃’的……那个‘点’。”
K的指导声在身后响起,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催促。
我依言闭眼。黑暗袭来。手掌下金属球的冰冷触感异常清晰。我能感觉到自己快速的心跳,太阳穴因疲惫和紧张而突突跳动,脑海中无数的念头、画面、情绪碎片在无序翻腾——林远冰冷的病房,沈恪消散的灰烬,陈敬苍白的脸,荒野的寒风,少年拾荒者沉默的背影,还有K那双充满复杂痛苦的眼睛……
杂念纷飞,如同暴风雪。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不去对抗这些念头,只是观察它们,让它们像云一样飘过,然后,努力将注意力,一点点地,沉向意识的更深处。
那个“点”在哪里?
是胸腔里那团冰冷的火焰吗?是,但那是燃烧的部分,是情绪的外显。更深的地方呢?是林远死去时,那几乎将我撕裂、却又让我必须活下来的纯粹的、空洞的、冰冷的痛苦本身?不,那依然是反应,是后果。
更深……更深……
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那个普通的、会爱、会恨、会恐惧、也会怀抱微小希望的“林薇”?那个在实验室外等待丈夫下班、在阳光下发呆、在夜里为未来担忧的、平凡的、活着的女人?
是,也不是。那个“她”已经死了,和林远一起死在了那间病房里。现在的“我”,是废墟上爬出来的、带着满身伤痕和冰冷火焰的、复仇的幽灵。
但幽灵的核心,是什么支撑着它没有彻底消散?是什么让它依然能“感觉”到寒冷、痛苦、愤怒,甚至……依然执着地想要“赢”,想要“活下去”,想要“弄清楚”,想要……保护陈敬?
保护……
这个词,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不是因为陈敬是谁。不是因为愧疚或责任。甚至不是因为他是“同伴”这么简单的定义。
而是因为……他还在呼吸。
因为在这片冰冷的、充满了死亡、背叛和非人逻辑的废墟上,一个同类的、还在起伏的胸膛,本身就是一种微弱但不容忽视的、对“活着”这件事的、最卑微也最顽强的证明。
保护这个“证明”,就是在保护“林薇”这个幽灵,最后一点与“活着”这个概念的、脆弱的连接。就是在对抗那些试图将一切生命都变成冰冷数据、协议、工具、或灰烬的……所有非人的力量。
就是这个。
无关高尚,无关道德,甚至无关爱恨。
仅仅是一种最原始的、属于“生命”对“生命”的、在绝境中本能的、沉默的确认与扞卫。
我“找到”了。
不是温暖的、光明的、充满理想色彩的“卡俄斯”星云。
而是一小片在绝对寒冷和黑暗中,依然不肯彻底凝固、依然在极其缓慢地、近乎停滞地搏动的、冰冷的、深蓝色的、带着血丝的、微弱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