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恨,所有的怒,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求生欲……在这极致复杂的真相面前,仿佛都被冻结、提纯,化作了某种更加纯粹、更加冷酷、也更加接近本质的东西。
我看着他那双充满挣扎和等待的眼睛。
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台修复好的、散发着“卡俄斯”之光的共鸣器。
最后,目光落在陈敬苍白但似乎安宁了一些的脸上。
然后,我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
走到工作台前,走到那点温暖的白色星光下,走到阿德里安·K——或者说,是那个刚刚苏醒的、破碎的、等待着被“使用”或“审判”的灵魂——面前。
我伸出手,不是攻击,也不是安抚。
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点旋转的、温暖的白色星云光点。
光点微微波动,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一切的、却又带着无尽悲伤的宁静感。
我收回手指,抬起头,迎上他等待的目光。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团燃烧到极致的冰冷火焰,倒映着那点白色的星光,呈现出一种奇异而可怕的平静。
“很简单。”
我开口,声音平静,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珠,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第一步,”
“用你修复的这台机器,和你脑子里那些还没忘干净的、关于‘卡俄斯’和‘摇篮’底层协议的知识,”
“教我怎么用它。”
“教我怎么控制它,怎么稳定地向陈敬体内的碎片,发送足够强的、持续的‘安抚’信号,直到那东西彻底‘休眠’。”
“第二步,”
“在陈敬稳定之后,”
“告诉我,关于‘摇篮’、关于‘新纪元’、关于乔安娜、关于沈恪的所有秘密,所有漏洞,所有可能的……弱点。”
“用你‘清道夫’的权限,用你‘K博士’的知识,用你在这个废墟里游荡看到的一切,”
“帮我找到,能赢的方法。”
“第三步,”
“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等我们有能力面对外面那些东西之后,”
“你,阿德里安·K,或者‘清道夫’,或者别的什么……”
“我们再来算林远的账。”
“在那之前,”
“你就是‘工具’。”
“我就是‘用工具的人’。”
“很公平,不是吗?”
“毕竟,”
“玩弄‘工具’,把人变成‘工具’,再把‘工具’用废……”
“这不就是你们,最擅长的事情吗?”
我说完了,静静地看着他。
等待着他的反应。
或者说,等待着“清道夫”协议与“阿德里安·K”碎片之间,那场刚刚被“卡俄斯”之光强行撕开的、关于“存在”与“意义”的惨烈内战,
做出最后的,
选择。
寂静。
工作间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冰冷的、沉重的、带着金属锈蚀和古老悲伤气味的固体。均匀苍白的无影灯光,从头顶无情地倾泻下来,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我僵直而紧绷的,阿德里安·K(“清道夫”?或许现在该叫他K?但这个名字本身也成了一种充满讽刺的枷锁)佝偻而颤抖的,陈敬毫无生气地躺平的——投映在光滑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轮廓清晰,边缘却仿佛在微微扭曲、溶解,如同我们此刻混乱、交织、充满毒素的身份与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