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捧着设备,走在前面引路,脚步放得很慢,以迁就我踉跄的步伐。我们穿过那条连接岩洞和堡垒内部的天然裂缝,重新踏入那条无限延伸的、冰冷的银白色金属走廊。均匀的苍白光线再次笼罩下来,带着与岩洞截然不同的、无菌的、绝对的寂静和秩序感。
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毫无特征的银白色门扉沉默矗立。潜行者带着我,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这扇门看起来与其他门并无二致,但当他将一只手按在门旁的识别面板上时(没有绿光亮起,似乎只是某种物理接触识别),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比设备存取舱稍大一些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类似无影灯手术台般的、银白色的金属工作台,台面光滑如镜,周围环绕着数个可多角度转动的、带有多重精密机械臂和微型探头的操作支架。头顶是更加集中、更加明亮的无影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淡、但也更纯粹的电子清洁剂和冷却液的气味。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尺寸、形状的接口和嵌入式工具柜。
这里就是“堡垒”的维修中枢,或者说,是沈恪留下的、用于维护其核心“后手”设备的“工作间”。
潜行者将共鸣器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中央,然后迅速走到墙边,打开几个工具柜,取出更多我完全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就异常精密的配件、线缆、还有几个密封在透明容器中的、指甲盖大小的、闪烁着微光的芯片或晶体模块。
“将他安置在那边。”他指了指工作台旁边一个相对宽敞的、铺着某种柔性减震材料的平台,看起来像是用来临时放置大型部件或进行初步检测的。那平台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简单的、可调节的支架,可以用来固定昏迷者的头部。
我费力地将陈敬挪到那个平台上,让他平躺好,用支架小心地固定住他的头部,避免晃动。做完这一切,我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只能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大口喘气,看着潜行者开始他非人的、精密的修复工作。
他首先用几根更粗的、闪烁着稳定蓝光的线缆,将共鸣器与工作台下方一个明显更复杂的接口矩阵连接。共鸣器表面再次亮起那层极淡的浅金色光晕,但这一次,光晕的起伏更加稳定,不再有之前的紊乱。接着,他戴上了一个连接在工作台上的、类似单眼显微镜的目镜装置,右手拿起那支最细的、能发出炽白色极细光束的“焊笔”,左手则用一套超微型夹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共鸣器外壳。
他的动作快、准、稳,没有丝毫多余,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炽白的光束在他指尖跳动,精准地熔断、焊接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连接点。偶尔,他会停下来,通过目镜仔细查看内部结构,或者从手边的配件中挑选合适的微型部件进行替换。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光束与金属接触时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和他偶尔调整呼吸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我靠在墙边,一边努力恢复体力,一边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不是信任,而是监视。我必须确保他不会在修复过程中做任何手脚,不会植入什么隐藏的后门或指令。同时,我也在观察这台设备本身。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那精密的内部结构,无不彰显着沈恪时代“神经潜跃”技术的巅峰造诣,也透着一股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属于过去的辉煌与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