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这个词，让我感到一阵不舒服。
K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自嘲：“是的，样本。一个证明‘卡俄斯’最初的理念——那种允许‘错误’、包容‘不完美’、在逆境中依然能保持‘自我’指向性的生命形态——并非完全失败了的……活生生的证据。对于我这个‘卡俄斯’的创建者，如今却成了亲手摧毁它的刽子手和旁观者来说……他很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救他，就像……在试图挽救那个早已死去的、名叫‘阿德里安·K’的理想主义者，留下的最后一点……残渣。”
他说完了，重新低下头，不再看我，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跳动的火焰，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思绪，都焚化在这小小的、温暖的火光之中。
岩洞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他的话语，在我心中激起的、久久不散的涟漪。
我看着他那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孤独和疲惫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恨意，并未消失。林远的血，依旧横亘在我们之间。但此刻，在这片被遗忘的地下世界，在这跳动的篝火旁，我似乎，也看到了那个被罪孽和痛苦压垮的、破碎的灵魂背后，那一丝极其微弱、却依然存在的、属于“人”的挣扎与光芒。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加了一根枯藤。
火焰，再次明亮了一些。
我们三人，就这样，围坐在小小的篝火旁，在这片黑暗、冰冷、充满未知的地下世界深处，分享着片刻的、脆弱的温暖与安宁。
等待着，体力的恢复。
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如果，这里还有黎明的话。
夜色（或者说，地下永恒的黑暗），在篝火的温暖和长途跋涉的疲惫中，缓缓流逝。岩洞外，那永恒的水流声和远处瀑布的轰鸣，成了我们入睡的背景音。我靠在岩壁上，打着盹，意识在清醒与沉睡之间徘徊。每一次短暂的惊醒，都能看到对面K那在火光中一动不动的、沉默的身影，仿佛他从未真正入睡，只是一直在守护着这堆脆弱的火焰，和我们短暂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从浅眠中醒来时，发现洞口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白色的、温热的灰烬。岩洞内的光线，依旧是那种永恒的黑暗，但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仿佛黑暗本身，不再那么纯粹，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极其淡薄的、非自然的“灰色”。
K站在洞口，背对着我们，似乎在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听到我起身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天亮了。或者说，外面的世界，应该是白天了。湖面上，有一些极其微弱的光线，可能是从某个顶部裂隙透下来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我，又看向依旧在沉睡、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的陈敬：“我们需要出发了。燃料已经用完，这里不宜久留。而且，我需要去确认一下，昨晚在湖边看到的那些痕迹，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