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盘算着这些小细节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祁冬那圆滚滚的身影,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甚相符的速度,连滚爬爬地从一条新铺的道路那头跑了过来,胖脸上满是震惊与某种……古怪的神色。
“宁……宁阁主!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祁冬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小眼睛瞪得溜圆。
“慌什么?”宁歌瞥了他一眼,依旧不紧不慢地调整着喷泉,“坊市还没开放,能出什么大事?难道有人敢在外面闹事?”
就外门那些臭鱼烂虾,真不是宁歌看不清他们,先让他们动手,自己要掉一根毛,算他输!
而且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和二百筑基护卫在,他可不觉得现在有谁敢在万仙坊市门口撒野。
就青龙一个,一巴掌就能让天都山坊市成为废坑。
以后估计都能变成天都湖,那些修士没那么傻敢在宁仙阁地盘闹事。
“不是外面!是……是天都山那边!”祁冬咽了口唾沫,手舞足蹈地说道,“王家!王家被灭了!祖宅都被拍成一个大坑了!”
“哦?”宁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挑了挑眉,转过身来,“王家?王承运那个老王家?谁干的?”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惊讶,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稍微有点意外的趣闻。
大老王和老王这么惨吗?
“明月宗!是明月宗的明镜真人!今天下午突然降临王家,说王镇岳连累隐月,害明月宗损失惨重,然后……然后就一巴掌把王家祖宅给拍没了!王镇岳,还有王家的核心族人,估计全完了!”祁冬语速飞快,把他从那些提前跑来的散修口中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当然,也夹杂了那些散修惊恐的猜测,“现在天都山那边全乱套了!所有人都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宁歌看着祁冬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口问道。
祁冬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他们都以为,明月宗是受了您的……暗示或者命令,才去灭王家的。说是杀鸡儆猴,警告所有还对天都山基业抱有幻想、或者对咱们万仙坊市有异心的人……现在所有人都吓破了胆,正拖家带口往咱们这边跑呢!外面那些人,好多都是提前来表忠心、占位置的!”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宁歌的脸色,想从这位阁主脸上看出点什么。
宁歌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有点无语,最终化为一声轻嗤。
“呵……想象力还挺丰富。”他摇了摇头,觉得有些荒谬。自己只是派白虎去收个账,顺便涨点利息立个威,怎么在这些人眼里,就变成了精心策划的杀鸡儆猴大戏,连灭门都是自己授意的了?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效果还不错?
看着阵法外越聚越多、翘首以盼的人群,宁歌忽然觉得,这个美丽的误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人越多,领主点越多,天都山坊市起码有几万修士吧。
王家?灭了就灭了吧。
王家本就咎由自取,留着也是个不安定因素。
天大的机缘自己抓不住,这也是没谁了。
明月宗主动帮忙清理了,还省得自己日后可能还要费手脚。
至于因此带来的威慑效果,以及驱赶大量人口前来万仙坊市的副作用……嗯,算是意外之喜?
这些估计能积累几万领主点,估计能打开领主点商城了。
“行了,我知道了。”宁歌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王家覆灭,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果,与宁仙阁无关。至于外面那些人……既然来了,就按规矩办事。坊市改造即将完成,你小子去通知青龙,按原计划,三日后的辰时,准时开放。所有申请,一视同仁,按先后顺序及资质审核办理。”
他并没有去澄清误会的打算。
有些时候,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威慑力,对于维持秩序和管理,并非坏事。
只要严守定下的规矩,外界的猜测就让他们猜测去吧。
“是,是!”祁冬连忙点头,心中却暗道:宁阁主这反应……好像真的不是他的意思,算了,大佬的心思咱别猜,反正王家没了是好事,来的人多是好事,赶紧去通知青龙护法才是正理!不对啊,我咋成跑腿的了?
看着祁冬又屁颠屁颠跑开的背影,宁歌重新将目光投向阵法外那黑压压的人群,以及更远处,天都山方向似乎仍未停息的小股人流。
“万仙坊市……看来,要比预想中更热闹了。”他低声自语,这还只是开始,想必这里的消息多多少少也能传到其他地域,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信的人会来了。
不过不用着急,都是早晚的事。
一天后,天都山坊市。
福尔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推开特使府邸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眯缝着眼睛,惬意地感受着久违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
“舒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三天内躲在书房开启阵法书写回信的烦闷给吐出来,这事是真废脑子。
十几天前叶小六这货从那什么宁仙阁回来后留下一句“本少爷要回帝都一趟,你看好家,没事别乱跑”,然后就神秘兮兮消失之后,整个特使府就剩他一个活人了。
偌大的府邸,没了叶小六的存在,那可真是自由自在,福尔康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泡一壶上好的灵茶,看看府内收藏的闲书杂记,偶尔修理一下叶小六心血来潮种下、却总忘了照料的几株灵植。甚至偷偷把叶小六珍藏的一小坛碧泉酿喝掉了小半坛,反正他短时间内估计回不来。
三天前,又收到了给叶小六的信,为了以防万一,每次回信他都要偷偷进入书房然后开启阵法,因为临摹叶小六的字迹真的很费时间,这混蛋的字体龙飞凤舞的,极其难以模仿,但这难不倒他福尔康。
回信写完,福尔康打算出去逛逛,找点乐子,顺便把信给寄出去,也打听打听最近坊市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福尔康换上一身体面的锦缎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揣着鼓鼓囊囊的灵石袋,嘿嘿,私房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挂在腰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悠哉游哉地走出了特使府的大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前的青石长街,空荡荡的。
不是那种清晨或深夜人少的空荡,而是一种……死寂的、彻底的、仿佛被遗弃般的空旷。
往日里,这条位于天都山坊市核心区域、紧邻几家大商铺和酒楼的主街,此刻应该正是人流如织、喧闹非凡的时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驾驭法器低空掠过的破风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坊市特有的活力乐章。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和不知从哪家店铺门口掉落的招牌碎屑,发出“沙沙”的轻响,反而更衬出四周的寂静。
福尔康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府里闷太久,出现幻觉了。
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左边那家百味斋酒楼,大门紧闭,门上挂着的营业木牌歪在一边。平日里总是站在门口笑脸迎客的胖掌柜不见了踪影。
右边那间多宝阁法器铺,同样门户紧闭,橱窗里原本琳琅满目的展示法器都没有了。
不少店铺上还挂着“东家有喜,暂停营业”或“外出访友,归期未定”,这是集体有事出门了?一起去吃席吗??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人通知特使府,通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