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宗明镜真人那一掌,不仅将王家祖宅连同其残存的核心力量从物理上抹除,更是在所有天都山修士的心神之中,烙下了一个鲜血淋漓、恐惧彻骨的印记。
巨大的掌印废墟还散发着淡淡的灵力焦灼气息,烟尘虽已沉降,但那股金丹九层巅峰含怒一击的毁灭余韵,依旧萦绕在坊市上空,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喷发前般压抑、随后迅速沸腾蔓延的恐慌!
“王家……没了?真的就这么没了?”
“一掌!就一掌!明镜真人亲自出手!”
“为什么?”
“你没听明镜真人吼的那些话吗?王镇岳招惹了不该惹的存在,连累隐月真人被擒,明月宗付出了两千万灵石的惊天代价!这是来报仇泄愤,也是来掠夺填补损失!顺便......”
“顺便什么?”
“明镜真人说是王镇岳拉隐月下水,害明月宗损失惨重……可你们想想,明镜真人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灭王家满门如此决绝,不留丝毫余地?”
“你的意思是……”
“这分明是宁仙阁授意的!万仙坊市开启在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一个是真大山,一个像坟堆!”
“你这个比喻,有点意思!”
“哥们,重要的是比喻吗!!醒醒吧!!!!”
“宁仙阁是借明月宗的手覆灭王家,然后警告我们所有人!”
“嘶!!”
有人想通一些,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别忘了,宁仙阁……万仙坊市,马上就要正式开放了!他们开出了那么优厚的条件,吸引大家搬迁。可总有些人会犹豫,会舍不得天都山这点基业,会抱团观望,甚至可能私下里对宁仙阁的不满……”
“我听说那百家联盟又聚集在一起了,没达成统一的意见...你们想想吧,这事宁仙阁会不知道?”
“所以,需要杀鸡儆猴!王家,就是那只最合适的鸡!用王家的彻底覆灭,来警告天都山的所有人,最好都去万仙坊市!”
“不然哪个拥有元婴期修士的大势力被挑衅之后,竟然放虎归山??”
“不来万仙坊市?不遵从宁仙阁定下的新秩序?王家就是下场!”
“警告,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啊道友们!”
“明月宗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他们刚吃了大亏,正需要表现,也需要资源,宁仙阁稍微暗示,甚至不用暗示,明镜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自己就会领悟,然后迫不及待地挥下屠刀舔上宁仙阁的臭...嗯,抱上宁仙阁的大腿!”
各种各样的猜测、分析、脑补,在极度恐慌的氛围中迅速滋生、传播、发酵,并且越来越合理,越来越惊悚。人们总是倾向于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最符合利害关系的逻辑,去解释超出认知的恐怖事件。
尤其是当宁仙阁可能授意或默许王家覆灭警告众人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瘟疫般无法遏制地蔓延开来。
它完美地解释了明月宗为何如此明目张胆,甚至声音大得怕天都山其他人不知道一样,解释了王家为何在此时被选为目标,更与万仙坊市即将开放的时机严丝合缝!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解释,并且被这个解释背后所代表的、宁仙阁那深不可测的威能与冷酷无情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
于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混乱不堪的大迁徙,在天都山王家覆灭的当天下午,便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最先行动的是那些本就无甚牵挂、对危险嗅觉最灵敏的散修。
“走!赶紧走!立刻去万仙坊市外面守着!”
“对!去了那里,就是宁仙阁的地盘,就是安全的!”
“什么行李?不要了!值钱东西带上就行!命要紧!”
“先去占个好位置!听说几天后才正式开放,我们提前去外面打地铺等着!一开放就第一批进去,申请常驻,租赁洞府!表现得越积极越好!”
“没错!要让宁仙阁看到我们的诚意和顺从!我们可是积极响应号召的良民!”
散修们如同受惊的鸟兽,呼朋引伴,拖着自己简单的行囊,争先恐后地涌出天都山坊市,朝着陨龙湖畔的方向狂奔。
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急切,以及一丝找到安全区的希冀。
紧接着,是那些小型的炼气家族和商铺掌柜。
他们比散修更多一层顾虑,产业。
但此刻,这份顾虑在灭门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铺子?先关门!货品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封存起来,以后再想办法!”
“宅院?锁上!留一两个老仆看着,或者干脆不管了!”
“族人?全部集合!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灵石、丹药、法器、功法玉简!轻装简行,立刻出发!”
“快!快!快!没听到那些散修怎么说的吗?去晚了,万一宁仙阁觉得我们态度不积极怎么办?”
“王家的例子就在眼前啊!这时候还犹豫,就是找死!”
一家家商铺匆匆打烊,贴上“东家有喜,暂停营业”或“外出访友,归期未定”等漏洞百出的告示,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一个个家族宅院大门紧闭,族人扶老携幼,带着大包小包,如同逃难般汇入通往陨龙湖的人流。
他们脸上更多的是惶惑、不舍,以及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但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甚至连那百家联盟中,一些原本还在观望、舍不得变卖产业的家族,此刻也彻底慌了神。
李家的决绝搬迁本就给了他们巨大压力,王家的瞬间覆灭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卖!赶紧联系……算了,别联系了!直接折价处理给还留在坊市里的任何人!能换多少灵石是多少!”
“对,换成灵石,去了万仙坊市才有底气租赁好一点的住处!”
“别管什么祖产不祖产了,家族传承要紧!人都没了,要产业何用?换不了,那就不换了!”
天都山坊市内,一时间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讨价还价声、催促叫喊声、孩童哭闹声、车辆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混乱的逃亡交响乐。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坊市街道,此刻被拥挤的人流和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到处是丢弃的杂物和匆忙间撞翻的货摊。
而在这股汹涌的、奔向万仙坊市的主流之外,还有一股不起眼却决绝的逆流。
一些心思格外缜密的散修,在出了天都山坊市后,并未跟随大流向陨龙湖进发,而是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荒野山林之中。
“万仙坊市?机缘?呵呵,老子命薄,享受不起!”
“宁仙阁太可怕了!灭了王家立威,下一步谁知道会不会清洗我们这些知道太多旧事的人?什么万仙池,再好也得有命享!这就是一个陷阱!”
“这天都山地域不能待了!谁知道那宁仙阁的胃口有多大?会不会有一天看我们不顺眼,也来个莫须有的罪名?”
“走!走得越远越好!去别的仙城,哪怕从头开始,也比在这里提心吊胆强!”
“什么筑基丹,什么浓郁灵气,都是诱饵!是请君入瓮!老子才不上当!”
这些选择逃离的修士,数量不多,但他们的决绝,恰恰反衬出宁仙阁所带来的恐惧是何等深刻。
他们用最坏的恶意揣测着宁仙阁的意图,认为那一切的优厚条件背后,都隐藏着吞噬一切的恐怖陷阱。
这几个月接连发生的剧变,赵家覆灭、王镇岳被废、明月宗低头、王家灭门......让他们脆弱的神经再也承受不住,只想远远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管是被吸引还是被吓到,天都山区域的修士人口,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陨龙湖畔汇聚。
……
万仙坊市,星辉广场。
宁歌正饶有兴致地微调着广场边缘一处喷泉的灵光色彩,试图让它与晚霞的色调更和谐一些。
改造已近尾声,整个坊市的面貌让他相当满意。
忽然,他神识微动,感应到领地阵法边缘之外,开始出现大量修士聚集的气息,而且数量正在飞速增加。
“哦?这么快就有人来了?”宁歌有些意外,随即嘴角露出笑意,“看来我开出的条件,对他们吸引力不小啊。竟然提前两天就来外面等着了……还挺积极。”
他并没有用神识仔细去听那些修士的窃窃私语,只是大致感知到人数众多,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和急切?嗯,可以理解,面对新机遇新环境嘛。
“民心可用啊!就知道这些家伙没吃过什么细糠,现在喂到嘴边,激动了吧!”宁歌心情更好了几分,觉得自己的决策非常正确,又白得两千万下品灵石,美滋滋。
建设这么美好的家园,提供这么优厚的条件,修士们用脚投票也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