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尚未落地,便被青色光晕一照,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水中!
嗤!
嗤嗤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团黑色光球的所有残骸,以及其中尚未完全释放的怨魂之力,在这阵急促的嗤嗤声中,彻底烟消云散。
鬼舰甲板上,那金丹后期的鬼修,第一次失态。
他后退半步,漆黑的双瞳剧烈收缩,那张永远苍白的脸此刻竟泛出病态的潮红!那不是羞恼,那是本命魂器被强行击溃后,反噬造成的重创!
“你!”他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静,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惊骇与狂怒,“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祁冬没有回答。
他依然闭着眼。
但他动了。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直接跨过了发财号与鬼舰之间那半里的距离,落在了鬼舰甲板上。
落在那金丹后期鬼修面前三丈处。
甲板上那十余个筑基期鬼修,直到此刻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
他们发出各种尖锐、嘶哑、如同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各式鬼道法器,朝祁冬扑来!
祁冬没有看他们。
他依然闭着眼。
他只是!
伸了个懒腰。
对。
就是一个伸懒腰。
双臂向上舒展,腰身后仰,胸前的巨鳄刺绣随之往上提了提,那得意表情,正对着漫天的鬼修。
然后,那十余个筑基期鬼修,连同他们手中的法器、身上的鬼雾、口中的哀嚎!
一起飞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祁冬是怎么出手的。
不,他根本没有出手。
他只是伸了个懒腰,那舒展的双臂、后仰的身躯、甚至那懒洋洋的哈欠,在完成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触及了那些扑来的鬼修。
每一次触及,都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襟上的灰尘。
但每一次触及,都伴随着沉闷的爆裂声。
那些鬼修的护体鬼雾,在触及祁冬的瞬间便被青色光晕蒸发殆尽。
他们的鬼道法器,在触及祁冬的瞬间便寸寸碎裂。
他们的身躯,在触及祁冬的瞬间便如同被万钧重锤正面击中,朝四面八方倒飞而出,将鬼舰坚逾精钢的甲板犁出道道深沟!
不过三息。
甲板上已无一个站立的鬼修。
或死,或重伤,或昏迷,横七竖八地倒在甲板各处。
只有那金丹后期的鬼修,还站在祁冬对面。
他的脸色已由潮红转为惨白,嘴角渗出一缕漆黑的血迹。那漆黑的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他数百年未曾感受过的情绪!
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这不是金丹初期的战力。金丹初期不可能这么轻易击溃我的万魂幡核心……”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祁冬那张双目紧闭、呼吸平缓、甚至还带着一丝睡意的胖脸: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祁冬依然没有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道流光快速接近,伴随着震天的怒吼:“祁胖子,受死吧!”
祁冬只是挥挥手,这道流光就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际。
金丹鬼修:啥东西咻的一下来了,又走了??
陈秋:这声音,有点耳熟是怎么怎么回事??
伍临风:......不是,这不是我要的剧本啊!!!
插曲过去了。
祁冬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三丈的距离,直接来到了金丹鬼修面前。
两人面对面,相距不足三尺。
祁冬依然闭着眼。
但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五指成拳。
那拳头朴实无华,没有灵光,没有威压,只是平平无奇地、像要捶打一块砧板上的肉般,朝金丹鬼修的胸口落去。
金丹鬼修瞳孔骤缩!
他狂吼一声,周身鬼雾暴涨,数十道早已祭炼好的防御鬼器同时激发!他的身形也在疯狂后退,试图拉开与这尊怪物的距离!
但他快,祁冬的拳头更快。
那拳头落下的轨迹,明明缓慢如慢动作回放,却偏偏后发先至,在金丹鬼修退开半丈之前,就已稳稳印在他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捶打老牛皮鼓的低响。
金丹鬼修后退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祁冬的拳头正抵着他的胸膛,拳面与他胸口的衣料之间,隔着三寸虚空。
没有接触。
但金丹鬼修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磅礴如海、浩瀚如渊的力量,正从那拳头中透出,无声无息地贯穿了他的护体鬼雾、贯穿了他那件以数百修士皮肉祭炼而成的护身法袍、贯穿了他修炼数百年锤炼得坚逾精钢的肉身骨骼!
直击他的金丹。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如同玉器碎裂的声响,从他体内传来。
金丹鬼修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那股力量,在击碎他的金丹后,没有丝毫停歇,如同山洪决堤、如同天穹倾覆,瞬间席卷了他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每一缕神魂。
他的意识,在那片摧枯拉朽的青色洪流中,如同巨浪下的一叶扁舟,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彻底吞没。
他最后的念头是: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他修炼鬼道三百余年,吞噬过无数生灵,炼化过无数魂魄,自诩已看透生死。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很冷。
很空。
很安静。
他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
砸在鬼舰坚硬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张苍白的、失去所有神采的脸上,漆黑的眼瞳依然大睁着,倒映着陨龙湖墨色的夜空。
以及夜空中,那个依然闭着眼、胸前巨鳄依然闪闪发光的胖子。
金丹后期鬼修。
陨落。
远处,湖面上。
陈秋驾驶着银秋,悬浮在发财号残骸上方百丈处。
他透过机甲的高清传感镜头,将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从祁冬一掌握碎万魂幡核心,到一步跨越半里落在鬼舰甲板,到伸懒腰横扫十余筑基鬼修,再到最后那朴实无华的一拳!
还有一个小瘪三从出场到消失的经过......
他全看见了。
但他不敢相信。
那真的是冬哥吗?
那个贪财、嘴馋、看到灵石就走不动道的祁冬?
祁冬:你小子没完了是吧???!
那个一紧张就腿抖、一激动就话多、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暴打了一个炼气十层天骄的祁冬?
祁冬:别把自己的缺点按在老子身上!!!
陈秋张着嘴,怔怔地望着鬼舰甲板上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此刻正站在倒下的金丹鬼修身旁。
他依然闭着眼。
依然垂着手。
依然松松垮垮地站着。
然后!
他打了个哈欠。
这一次,陈秋看得清清楚楚。
冬哥是真的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他揉了揉眼睛,还是闭着的!然后,身体微微一晃。
那层笼罩周身的青色光晕,开始如潮水般褪去。
从发梢,从指尖,从衣襟。
从那只巨鳄刺绣上。
它眼里的光芒黯淡下来。
祁冬的身体,再次晃了晃。
然后,他直直地向前倒去。
“冬哥——!!!”
陈秋撕心裂肺的喊声,划破了陨龙湖寂静的夜空。
银秋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鬼舰甲板疾驰而去。
片刻后。
陈秋抱着昏迷不醒的祁冬,从鬼舰甲板上踉跄站起。
他检查了祁冬的储物袋,还在,没丢。他又检查了那件仙人睡衣,完好无损,巨鳄刺绣如常。最后,他检查了祁冬的呼吸和脉搏,还在,虽然微弱,但平稳。
祁冬:...咱就是说,你的检查顺序是不是太不正常了???
陈秋松了口气。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那艘四阶鬼舰,此刻正如同失去了灵魂的巨大棺椁,静静地漂浮在陨龙湖的夜色中。
甲板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余个生死不知的筑基鬼修。
舰首骷髅眼眶中的幽绿鬼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那金丹后期鬼修的尸身,就倒在他们脚边。
陈秋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空洞、死不瞑目的脸。
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之前,他们还在这艘鬼舰的追杀下,亡命奔逃。
现在,追杀者死了,被追杀的,睡着了。
这击杀金丹后期鬼修的战神,此刻正躺在他怀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傻不拉几的样。
陈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抱着祁冬,驾驶银秋,从鬼舰甲板上腾空而起。
冬哥,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好龙师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