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后面是一条幽深的密道,密道入口被巧妙地隐藏在几块巨石之间,如果不是祁冬的神识已经锁定了位置,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密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将人的脸色照得像死人一样。
申凯的脸色,就是这种惨白。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味道就越不对劲。那是一种腐败的、甜腻的、带着血腥味的臭气,像是腐烂的肉和烧焦的骨头混在一起,熏得人直想作呕。
陈秋捂住鼻子,小声嘀咕:“这什么味儿?比乱葬岗还冲,有点熟悉啊。”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这种味道。
祁冬看了陈秋一眼,眉头微蹙。
闻人旭也皱起了眉头,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气味上,而是在墙壁上。
那些墙壁上,开始出现符文了。
弯弯曲曲,不似人间的文字,在惨白的珠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干涸的血迹。越往里走,符文越多,越密集,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壁。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也刻满了符文,但比墙壁上的更加复杂,更加密集。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样在缓缓蠕动。门缝里,有更浓烈的臭味渗出来,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祁冬的神识,就是被这扇门挡住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申凯。申凯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败,眼中满是恐惧,嘴唇不停地颤抖,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祁冬没有理会他。他把申凯扔给闻人旭,走到石门前,抬起脚。
“冬哥!”陈秋连忙喊住他,“要不要准备一下?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他看着周围的那些鬼画符就不对劲,这不是凡人家族应该有的东西。
祁冬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准备什么?踢个门而已。”
他一脚踹在石门上。
“轰!!!”
那扇厚重的、布满符文的石门,像纸糊的一样炸开了。碎石飞溅,灰尘弥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臭气从门内涌出来,像是打开了某个被封存了无数年的坟墓。
闻人旭和陈秋同时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反倒是面如死灰的申凯无动于衷,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他突然癫狂起来:“既然知道了申家的秘密,那你们一个也别想走!仙师又如何!我申家也不是没有杀过!”
祁冬没有理他,站在门口,他的表情,在看到门内景象的那一刻,彻底变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百丈见方,十丈之高,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像血管一样脉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黑色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边缘均匀分布着十二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一盏血灯。
灯身由白骨雕成,灯芯是一缕黑色的头发,灯油是人血。
暗红色的火焰在灯芯上跳动,像是一个个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挣扎、哀嚎。
祭坛周围,十二道身影盘膝而坐。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深深地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以及下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十二道血线从血灯中延伸出来,连接着他们的眉心。他们的呼吸很慢,很轻,但每一次呼吸,那些血线都会微微闪烁,像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它们流转。
而在祭坛的最内侧,一个老者负手而立。
他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身形佝偻,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的眼睛,是这整个地下空间里最亮的东西。
那双眼睛不浑浊,不迷茫,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深邃。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事、洞穿了人心的深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平静无波,却藏着无尽的秘密。
申野。
他看着门口那个面色微变的胖子,看着被闻人旭拎在手里的申凯,看着那扇被一脚踢爆的石门,面色变了几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仙师大驾光临,”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失远迎。”
祁冬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地下空间,看着那些血灯,那些黑袍人,那些跳动的暗红色火焰。他的鼻子微微抽动,这股气味,鬼修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此时他心中充满疑虑,这个世界竟然也出现了鬼修!
他的目光落在申野身上,缓缓开口:“好大的手笔。”
申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祁冬,落在申凯身上。申凯正被闻人旭拎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猫叼住的老鼠。
“凯儿,”申野的声音依旧平静,“为父跟你说过什么?”
申凯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父亲说……说如果仙师找上门来,按礼接待,赔礼道歉……他们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该说的,一句都别说……”
“那你说了吗?”
“没有……父亲,我什么都没说……”
申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祁冬身上:“仙师,申家与仙师无冤无仇,仙师为何闯我申家,伤我孩儿,毁我门户?”
“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了。”
“如果现在退去,申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了,还要把童吾还给我。”他说得很轻,仿佛童吾是他的私有物。
祁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嬉皮笑脸,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这位...嗯...申老狗。”祁冬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只能随便一点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申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仙师在说什么?老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都是腐朽的味道。”
祁冬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申野,落在那十二个黑袍人身上,落在那些跳动的血灯上,落在那座黑色的祭坛上。
“炼鬼入体,与鬼同修,食人血肉,提升修为。”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几句话,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申老家主,这手段,是从哪里学来的?”
申野的面色终于变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戳穿秘密后的阴沉。
“仙师好眼力。”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一丝沙哑的冷意,“既然仙师认出来了,那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狂热。
“仙师既然知道鬼神之法,那应该也知道,这条路,比神道香火,都要走得远。只要有无穷无尽的血肉,就能有无穷无尽的寿命,这天下的百姓,都是鬼神的新柴。不用天赋,不用苦修,只需要!”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吃。”
祁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你知道,”祁冬的声音很轻,“鬼修在天荒域是什么下场吗?”
申野愣了一下:“天荒域?”九黎国之外吗?没听说过,什么犄角旮拉的山旮拉!
祁冬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申野,看着那些血灯,那些黑袍人,那些在暗红色火焰中扭曲的人脸,缓缓说出一句话:“鬼修,人人得而诛之。”
申野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退后一步,退到祭坛边缘,抬起手。
十二个黑袍人同时睁开眼。
他们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色。
那黑色深邃而空洞,像十二个通往地狱的洞口。他们缓缓站起身,黑袍下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那些连接眉心的血线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空间中流淌,将整个地下空间映得如同血海。
“仙师,”申野的声音从祭坛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老夫本来不想跟仙师为敌。但仙师既然咄咄逼人,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十二盏血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十二位,是老夫花费数十年心血培育的血鬼神。每一头,都不弱于炼精化气巅峰的修士。十二头联手,就算是国师来了,也未必是对手。”
国师:????几颗花生米啊,喝成这样????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仙师,老夫最后问一次,走,还是不走?”说实话,这几个家伙不知道底细,还抓了童吾,他真不想惹。
祁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大人,看到一个小孩子挥舞着拳头说要打他。
“国师?”祁冬挠了挠头,“就这?”
他回头看了闻人旭和陈秋一眼:“你们两个,退后点。”
闻人旭二话不说,拎着申凯就往后退。陈秋更是直接跑到了密道口,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祁冬转过身,面对那十二个缓缓逼近的血鬼,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小鬼修,可笑可笑,井底之蛙,可悲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