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台里,安静得像是一片墓地。
几千天骄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脸朝下。他们的呼吸均匀而缓慢,表情平静而茫然,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五个石台上,天道源果还在发光。
然后,光芒灭了。
不是渐渐暗淡,而是瞬间熄灭。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口把五颗天道源果的光芒全部吞掉了。
石台上空空荡荡,五个天道源果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渣都没有留下。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法力残留,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们去了哪里。
它们就是没了。
观景台里,宁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光幕,眉头微微挑起。
终于不装了吗?
那脏东西,要出现了。
光幕上的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祁冬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消失。
先是他的储物袋。
不是被人解下来的,而是像天道源果一样,凭空消失了。
然后是祁冬腰间的玉佩,也消失了。
然后是祁冬手腕上的护腕,手指上的戒指,脚上的靴子,身上的法袍。
一件接一件,从头到脚,从外到内。
像是在脱衣服,但又不像。因为没有手在脱,没有法术在取,那些东西就是自己消失了。
最后,祁冬身上只剩下一条底裤。
灰色的,有些旧了,一看就穿了有些年头了,舍不得扔的。
宁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条底裤,大概是祁冬身上唯一不值钱却又让他无比眷恋的东西。
咱就是说,都这么富有了,能不能换一换啊!
搞得现在,连脏东西都懒得要。
然后是闻人旭。
同样的速度。
他身上的物品!
一件接一件地消失。
最后也只剩一条底裤,火红色的底裤,骚还得看旭弟,表面上正经,其实内心张扬无比,见裤如见人,啧。
接下来是陈秋。
“小黑,打一下码!”
“......”
好家伙,你这混蛋连底裤都不穿了吗???天天挂空!行吧,闻人旭跟你一比,弱爆了!
再然后是丁二狗,宁歌的评价,四个大字,朴实无华!
四个人,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除了那条底裤,身上什么都不剩了。
不,有个家伙很突兀!
宁歌看着光幕上那三个只穿底裤的大男人,一个没穿的小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厚道。
但这场面,实在是有点......忍俊不禁!
“小黑,”宁歌的声音有些发飘,“录下来。等祁冬他们醒了,发给他们看,然后索要一定的版权费。”
祁冬、闻人旭、丁二狗、陈秋:魔鬼啊!!!
“已录制。”小黑的声音响起。
宁歌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看戏。
脏东西没有停。
它开始搜刮那些天骄了。
最先遭殃的是云梦山的人。
陆沉舟躺在天阙台左侧,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三玉牌,手指上戴着两枚戒指,手腕上有一对护腕,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靴子上镶着两块宝石。
这些东西,一件接一件地消失了。
和祁冬他们一样,凭空消失,没有任何痕迹。
当然,这些天骄里面还是穿着衣服的,外门的法衣被收走了,也没有像祁冬四个叼毛那么光。
然后是苏映雪等人。
反正不知道这脏东西是不是单纯看祁冬四个不爽,这些人,都还留下了里面的衣服。
然后是宁初晓、魏书、魏籍。
昆仑仙宗的圣子圣女,身上的宝物更多。宁初晓的手腕上有一对冰玉镯,那是六阶法器,能抵挡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冰玉镯也消失了。
魏书的腰间挂着一枚古玉佩,那是昆仑仙宗赐下的护身宝物,里面有化神期长老封印的一道剑气。
古玉佩也消失了。
魏籍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链子,链子上坠着一颗珠子,那是传说中的定魂珠,能抵御心魔入侵。
定魂珠也消失了。
然后是其他势力的天骄。
一个接一个,像割麦子一样。
储物袋、戒指、护腕、项链、耳环、发簪、腰带、靴子、法袍。
所有能拿走的宝物,全部被拿走了。
就连一些藏在衣服里面的、不起眼的小物件,都没有放过。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宁歌坐直了身体。
一个天璇圣地的女修,躺在天阙台右侧,面容清秀,气息平稳。
她的丹田处,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光芒很淡,一闪而逝。
但宁歌看得清清楚楚。
那光芒亮起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丹田里被拉了出来。
那是一柄飞剑。
四阶飞剑,品质不错,已经和她绑定了。这种绑定法宝,除非修士自愿解除,否则外人无法使用,更无法强行取出。
但那柄飞剑,就这样被从丹田里拉了出来。
像拔萝卜一样。
女修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醒来。
飞剑消失在空气中。
然后是另一个天骄。
他的识海里,藏着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他修炼的功法。
玉简也被从识海里拉了出来。
消失了。
宁歌的瞳孔猛地收缩。
修士的丹田和识海,是最私密、最安全的地方。
绑定的法宝、炼化的宝物、传承的宝物,都藏在那里。
除非修士死了,否则这些东西不可能被外人取走。
或许仙人来了,可能在不杀死修士的情况下,从丹田里强行取出绑定的宝物。
这个脏东西,竟然也可以,这等手段,有点强,也有点诡异。
而且做得轻描淡写,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宁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开始重新评估这个脏东西的实力。
不是修为的高低,是手段的诡异。
这种东西,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生灵,嗯,没见过真身,不知道是什么。
观景台里,宁歌的目光紧紧盯着光幕。
脏东西还在搜刮。
几千天骄,一个接一个。
绑定的飞剑、炼化的法器、藏在丹田里的宝物、藏在识海里的传承。
所有的东西,全部被拿走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后,天阙台里,几千天骄全部变得和祁冬他们一样。
干干净净。
除了贴身的里衣和底裤。
场面有些滑稽,又有些诡异。
几千人躺在地上,穿着各式各样的里衣和底裤,呼吸均匀,表情平静。
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每个人身上,都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了。
宁歌看着这一幕,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这么一看,祁冬几人的计划是完美实现了吧。
现在,脏东西替他实现了这个计划。
而且执行得比祁冬想象的更彻底。
不但扒了外面的,连绑定的宝物都扒了,起码祁冬等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宁歌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想笑。
祁冬费尽心机,布置阵法,购买迷药,收报名费......一顿操作,结果到头来,自己也被迷倒了,身上的东西也被扒光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比那更惨。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至少石头还在。
祁冬连石头都没了。
宁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光幕上扫来扫去,试图找到那个脏东西的踪迹。
但光幕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沉睡的天骄,和空荡荡的天阙台。
那个脏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原型。
它一直在隐身。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脏东西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但宁歌知道它存在。
因为那些宝物不会自己消失。
宁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光幕上,等着。
不等也没办法,他要是进入古仙小界那个老头那里还行,要是进入真正的古仙小界,估计会被排斥。
不过任何生灵都有得意的时候,或许这家伙会自己显出原形,毕竟周围没有能够威胁它的存在,它也刚大有收获。
而且隐身能力和取出绑定宝物应该是一种消耗。
它搜刮了这么多宝物,一定消耗很大。
它需要休息。
宁歌没有等太久。
大约过了半刻钟,天阙台中央,五个石台旁边,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空间裂缝的那种扭曲,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水面涟漪一样的扭曲。
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然后,一只鸭子从涟漪中走了出来。
是的,鸭子。
一只鸭子。
一米多高,比普通的鸭子大了好几倍。
羽毛是三种颜色的,红、黄、蓝,交相辉映,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嘴巴是金色的,又长又扁,尖端微微向下弯曲,像一把小镰刀;眼睛是黑色的,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色的珍珠;脖子很长,优雅地弯曲着,像一只天鹅;翅膀紧贴着身体,羽毛光滑如缎。
它的腿很短,脚掌很大,是橙红色的,像两把小扇子。走路的姿势很神气,昂首挺胸,一步一步,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将军。
鸭子走到祁冬身边,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看祁冬。
然后抬起一只脚掌,踩在祁冬的背上。
橙红色的脚掌,压在祁冬灰色的底裤上,头扬起四十五度角,整个人,哦,不,整只鸭看起来神气无比。
宁歌赶紧说:“小黑,把这个画面截下来,快快快,这是一幅名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