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斐章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像一棵扎根在悬崖边的老松，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乾帝看着这一幕，依然没有开口。
他在等，等更多的人说话，等更多的立场暴露，等这场戏唱到高潮。
他知道，尹斐章站出来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站出来。支持太子的，反对太子的，中立的，观望的，都会一一现形。
果然，又有人站出来了。
这次是左丞相龚书夜。
他慢悠悠地从队列中走出来，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也别觉得他弱不禁风，这位可是元婴期修士。
他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缓缓开口。
“陛下，老臣有话说。”
乾帝点了点头：“龚卿请讲。”
龚书夜清了清嗓子，声音苍老但清晰：“陛下，太子殿下是老臣看着长大的。他聪慧、勤勉、仁厚，虽有小过，但无大错。至于他喜欢什么人，那是他的私事，不该拿到朝堂上来讨论。老臣以为，太子依然是诸皇子中最优秀的，依然是大乾最合适的储君。”
他说完，又慢悠悠地走回队列中，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右丞相郑知章也站出来了。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除了太子，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这是他的底气所在，其他皇子跟太子一比，都显得平庸，所谓废太子之言，无稽之谈，他认为，尹斐章也是知道这个，才以退为进的，因为根本就没有再合适的人选。
除非陛下再多生几个，只是修为越高，想要生育，也就越难。
这话一出，太子一党的人纷纷点头。
是啊，除了太子，还有谁？
二皇子平庸，三皇子荒唐，四皇子年幼，五皇子体弱，六皇子……六皇子才三岁。
剩下的那些皇子，没有一个能撑得起大乾的。
至于公主？没有人想过。大乾立朝万年，有过例子，但正因为有过，所以才不行，在他们看来，公主再受宠，也只是公主，不是皇子。她们可以嫁人，可以封地，可以享福，但不能坐那个位置。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乾帝，等乾帝开口。
乾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还在敲着扶手，但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殿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然后尹斐章又站出来了。
其他人心里一咯噔，不会这老登又来几句荒唐之言吧。
倒是龚书夜、郑知章等几人不担心，他们想不出尹斐章会背叛太子的理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陛下，臣以为，大公主殿下可担此重任。”
殿中再次死寂，就算是龚、郑几人都猛然看向尹斐章，不是，这老登是疯了吗？？？大公主？？？？你要说其他皇子他们都无意外，你说大公主？？？
大公主？夏映棠？那个天赋平平、修为普通、仙路断绝的大公主？那个在朝中毫无根基、被所有人忽略的大公主？她？当储君？开什么玩笑！
是，陛下确实宠爱这个女儿，但你别太离谱好吧，咱们这是仙朝！
郑明远第一个跳出来：“尹斐章！你疯了！大公主仙路断绝，怎么当储君？大乾不需要一个废物来当皇帝！”
听到废物二字的时候，乾帝的眉头微微皱起，这郑明远，是越来越放肆了。
郑知章眉头也微微蹙起，明远啊明远，有些话，自己知道就行，不用连带着也说出来，唉，还需要锤炼啊。
尹斐章看着他，目光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郑大人，谁告诉你大公主仙路断绝了？”
郑明远一愣。其他人也愣住了。大公主仙路断绝，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她当年利用上古宝物勉强成为炼气修士，前路已断。这件事，朝中谁不知道？
尹斐章看着他们那副茫然的表情，淡淡地补了一句：“大公主已经突破炼气十三层了。现在，她是炼气十三层的天骄。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地仙，一路畅通，没有瓶颈。”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尹斐章，像是看一个疯子。
炼气十三层？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大公主？那个连筑基都突破不了的大公主？她怎么可能突破炼气十三层？
“你胡说！”郑明远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公主怎么可能突破炼气十三层？她连...”
“郑大人，”尹斐章打断他，语气平静如水，“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找大公主求证。”
郑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知道，尹斐章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这种话，一定是有底气的。
该死！怎么会这样。他有些慌乱的看向郑知章。
此时郑知章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乾帝，乾帝面无表情，他们心里一咯噔，不好，尹斐章肯定是乾帝示意的！
殿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太子一党的人面色难看，他们没想到尹斐章会在这个时候把大公主抬出来。
更没想到，大公主竟然突破了炼气十三层。如果这是真的，那太子的位置就真的危险了。一个私德有亏的太子，和一个必成仙人的公主，乾帝会选谁？答案不言而喻。
支持其他皇子的人开始兴奋了。他们本来只是看热闹，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的反转。大公主突破炼气十三层，这是天大的事。如果大公主能当储君，那他们这些一直被打压的人，是不是也能翻身了？现在投靠应该还来得及吧。
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一个中年大臣从队列中走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大公主天赋异禀，前途无量，若能为储君，实乃大乾之福！”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纷纷跟上。
“臣附议！大公主德行兼备，才学过人，可当大任！”
“大公主自幼聪慧，深得陛下宠爱，若是储君，朝野上下必当心悦诚服！”
太子一党的人急了。
他们没想到，这些人转变得这么快。刚才还在观望，现在一个个跳出来支持大公主，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们想要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大公主天赋不好？人家是炼气十三层。说大公主没资格？大乾没有规定公主不能当储君。
说大公主不得人心？你看看这些跳出来支持的人，人心都在哪儿？
郑明远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尹斐章。
他明白了。
尹斐章今天站出来，不是一时冲动，是早有预谋。
他先反太子，再推公主，一步步把局势引向今天这个局面。而乾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看，在等。
等更多的人暴露立场，等更多的势力浮出水面，等这场戏唱到高潮。
郑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乾帝。乾帝还坐在龙椅上，手指已经不再敲扶手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殿下那些争论不休的大臣，面无表情，目光深邃如渊。
郑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乾帝今天让所有大臣认主灵机，让他们看万仙论坛的置顶帖，让他们讨论太子的丑闻，不是要保太子，而是要告诉他们一件事。
大乾，要变天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乾帝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退回了队列中。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乾帝，等乾帝开口。
乾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那些面色各异的大臣，缓缓站起身。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众卿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议。”乾帝说完，转身离去。
内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退朝！”
文武百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乾帝没有表态，没有说太子该怎么处理，没有说大公主该怎么安排。他只是让他们回去想，明天再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大乾的天，变了。
尹斐章第一个转身，大步走出太极殿。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看不出任何情绪。
身后，那些反水支持大公主的大臣纷纷跟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郑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尹斐章的背影，面色铁青。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郑知章。
太子一党的人纷纷跟上他，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羊。
而那些中立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慢慢走出大殿。有人站在原地，看着殿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晨光照在太极殿的金色匾额上，将“太极殿”三个大字照得熠熠生辉。这座大殿见证了大乾万年的兴衰，见证了一代代帝王的更迭。今天，它又见证了一个新的开始。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打扫的内侍。
他们低着头，默默地擦拭着地板，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殿外，阳光洒在广场上，将青石地面照得发亮。
远处，皇宫的钟楼响起了钟声，浑厚的钟声在晨风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