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你...”那人怒了，就要破口大骂。
燃灯笑够了，摆了摆手，示意师弟们安静。
他看着多宝，目光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多宝，你是认真的？”
多宝点了点头。
燃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行。既然你想丢人，那我就成全你。”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多宝无颜再当佛子，狠狠的羞辱一番。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佛子，可笑。
想必住持看到多宝烂泥扶不上墙也会对他失望的。
多宝，这是你自找的！
他转过身，朝罗汉堂的方向走去，“走吧，去演武场。让大家都看看，咱们的佛子大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多宝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阿难和迦叶连忙跟上。
周围的僧人越来越多，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万佛寺。
万佛寺，演武场。
演武场在罗汉堂后面，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方圆百丈，四周立着十八根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
这里是万佛寺弟子平时切磋、演练的地方，阵法开启后，能承受元婴期的全力攻击而不损分毫。
此刻，演武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消息传得太快了，快到让人不敢相信。
多宝挑战燃灯，佛子挑战天骄，这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整个万佛寺都炸翻了。
从山脚到山顶，从藏经阁到菩提院，从金刚院到罗汉堂，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朝演武场赶来。
甚至一些闭关的都抓紧出关，有好戏看了。
不少人其实对于多宝是不满意的，觉得他撑不起万佛寺的脸面，但不管是当代住持，还是老住持，都支持多宝，他们都怀疑多宝是不是哪位修仙界大佬的子嗣。
当然小道消息他们也听说了，只是不敢过于议论而已。
“听说了吗？多宝要跟燃灯切磋！说要考校燃灯的佛法水平！”
“哪个多宝？佛子多宝？”
“就是他！刚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要挑战燃灯！”
“他疯了？他一个炼气九层，挑战炼气十二层？这不是找死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在外面学了什么厉害的本事。”
“再厉害的本事，也不可能从炼气九层跳到炼气十二层吧？燃灯可是能越级杀金丹妖兽的！多宝拿什么跟他打？”
“拿头打呗，头最硬！哈哈哈。”
人群里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看好多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演武场中央那两个人身上。
燃灯站在东边，金色的袈裟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昂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藏经阁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身后的几个师弟已经搬来了椅子、茶桌、果盘，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多宝站在西边，白色的僧袍有点素了，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又合上。
他没有看燃灯，而是看着脚下的青石地面。
那些青石被无数人踩过，磨得光滑如镜，倒映出他的影子。一个光头的、穿着白色僧袍的、瘦弱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演武场上，对面站着的是燃灯。那时候他才炼气三层，燃灯已经是炼气九层了。燃灯只用了一招，就把他打飞出去，摔在青石地上，吐血不止。
他爬起来，又被打飞。再爬起来，再被打飞。
燃灯没有杀他，只是打他，一下一下地打，像是在打一个沙包。周围的人在笑，在叫好，在鼓掌。
他躺在青石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蓝天，忽然觉得很冷。
后来法海住持来了，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他抱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跟燃灯交过手。不是怕，是知道打不过。打不过还要打，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多宝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燃灯。
燃灯还在看远处的藏经阁，嘴角带着那种淡淡的笑，像是在等什么。
多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燃灯师弟，可以开始了吗？”
燃灯收回目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急什么？人还没到齐呢。”他朝周围看了一眼，然后提高了声音，“让大家都看看，咱们的佛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身后的一个师弟笑着接话：“师兄，你说多宝能撑几招？”
“几招？”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招都够呛吧？多宝佛子等下可别哭哦，你已经长大了。”
“那咱们赌一赌？我赌一招。多宝连一招都撑不住。”
“我赌两招。好歹是佛子，给点面子。”
“哈哈哈，这个面子是得给哈。”
“输赢无所谓，主要是支持多宝佛子哈哈哈哈。”
“对对对，就是支持多宝佛子。”
“燃灯师兄，你可不要太用力啊，多宝佛子哭了我们可哄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演武场四周回荡。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
多宝站在演武场中央，听着那些笑声，面色平静。
他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
多宝抬起头，看着燃灯，目光平静如水。
燃灯还在笑，那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笑。
他不知道多宝为什么要挑战他，但他知道，这是一次机会。一次让多宝颜面扫地的机会。一次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万佛寺最该当佛子的人。一次把那个废物从佛子的位子上踹下来的机会。他要让多宝输得心服口服，输得无地自容，输得再也不敢回万佛寺。
“行了，”燃灯抬起手，朝四周摆了摆，示意大家安静，“既然多宝师弟想切磋，那就切磋吧。你们可都看好了，别说我欺负人，我只出一只手。”说到师弟两个字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
他转过身，面对多宝，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
那姿态，从容、优雅、大方，像是在做一件很体面的事。
“多宝师弟，请。”
演武场四周，人群越聚越多。
万佛寺上千名弟子，从炼气到金丹，从沙弥到首座，能来的都来了。
就连一些常年闭关的长老，也悄悄出现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所有人都预料到了结果，他们期待的是，多宝最后会不会还是佛子，这个问题对于大家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主要是觉得有多宝这样的佛子有点恶心，没实力就算了，到现在还看不清楚自己和燃灯之间的差距，这已经是愚蠢了。
多宝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修士。不，比炼气修士还不如。炼气修士好歹还有灵气波动，他身上什么波动都没有，就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个不会修炼的凡人。
其他人也不关注多宝的修为，不过是认为用了什么宝物遮掩了修为，对此更是嗤之以鼻，就这破修为，还遮掩个蛋啊！
“燃灯师弟还是全力出身吧，如果没有出全力的话，可能会影响我对师弟的评价。”
多宝淡淡的道，拒绝了燃灯让一只手的打算。
周围一片哗然，不是，你的评价又不是佛祖的评价，多鸡毛啊，谁在乎？？？本来一些弟子还觉得多宝有点可怜，现在觉得，他已经蠢得无可救药了，装，就知道装，还不如努力修炼呢！
“燃灯师弟，请吧。”
燃灯洒然一笑：“呵呵，看来是师兄我平时给师弟的压力太大了，让多宝师弟有点神志不清了。不过没有办法，谁让师兄天生就有这等天赋，也改变不了，师弟还是多修佛法，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啊。”
周围人也是齐齐点头，现在看来，多宝的这些行为，也就有了解释。
“多宝师弟，”燃灯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师兄让你先出手。”
多宝看着燃灯，摇了摇头，坚持道：“师兄先请。”
燃灯笑了。
周围的弟子也笑了。
一个炼气期的废物，让燃灯这样的天骄先出手？这是客气，还是找死？燃灯没有再推让，再推让下去，多宝直接不打了怎么办？这不是给多宝借口脱身吗？可不能这样！
“既如此，师兄不客气了，放心，我会轻轻地，多宝师弟，你慢慢接，不用着急。”
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让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团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一团被压缩的太阳。那光芒不是炽热的，是温和的，带着佛门特有的慈悲之意。但那股力量，一点都不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