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寺坐落在天荒域一处,连绵的群山中,寺庙如星辰般散布,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大雄宝殿、藏经阁、罗汉堂、菩提院、金刚院……一座座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气势恢宏。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整座山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钟声在山谷中回荡,梵音阵阵,香火缭绕。
山道上,身穿僧袍的僧人往来穿梭,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挑水,有的在诵经,有的在打坐。
偶尔有几只白鹤从空中飞过,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叫。
多宝和阿难、迦叶站在山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刻着“万佛寺”三个大字的匾额,沉默了很久。
匾额是纯金的,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据说是一位得道高僧用指力刻上去的,里面有这位高僧的传承,至今已有数万年历史。
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偷偷走的,趁着夜色,从后山的小路溜下去。
那时候他以为至少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
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些日子,他就回来了。
光明正大地回来。
无所畏惧的回来!
堂堂正正的回来!
不再低调的回来!
“佛子,”阿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要不咱们走侧门?这个时辰,前门人多,万一遇到……”
“遇到谁?”多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燃灯?”
“阿难师父,你忘记我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吗?”
此言一出,阿难才反应过来,是啊,这次不一样了啊,佛子可是真正的佛子,仙灵根,炼气十三层!
这还怕啥啊!
阿难不说话了。
迦叶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面色平静,显然早已想通了。
燃灯这个人,万佛寺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天才,天灵根天赋,如今已经是炼气十二层的佛修,是万佛寺几千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他能越级击杀金丹初期的妖兽,曾在万佛寺的试炼中一人独闯十八罗汉阵,打得十八位金丹期的师兄毫无还手之力。寺中长老们提起他,无不交口称赞,说他是万佛寺未来的希望,是能够带领万佛寺走向辉煌的人。
而多宝,在去万仙坊市之前,天赋平平,修为平平炼气九层,除了两位住持的宠爱,什么都没有。
但那又如何,风水轮转,这燃灯,也该打磨打磨了。
阿难和迦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佛子这次回来,一定会跟燃灯对上。
仙灵根,炼气十三层,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让整个万佛寺震动。
多宝迈步跨过山门,朝寺内走去。
阿难和迦叶连忙跟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金光闪闪的匾额下。
万佛寺,罗汉堂前。
燃灯刚从罗汉堂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师弟。他穿着一身金色的袈裟,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的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面容俊朗得不像是个和尚,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力,嘴角天生带着一丝高傲的弧度。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玉一样的白,润泽而有光泽。他的身材高大挺拔,金色的袈裟穿在他身上,像是一副铠甲,将他衬托得威风凛凛。
他身后那几个师弟,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各有各的修为和本事。
但站在燃灯身后,他们就像星星站在月亮旁边,光芒全被掩盖了。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加快了脚步朝山门方向跑去。
“怎么了?”燃灯眉头一皱。
一个师弟跑过去问了一下,然后跑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师兄,多宝回来了。”
燃灯愣了一下。
多宝?那个废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谁?”
“多宝。佛子多宝。他回来了,刚从山门进来。”
燃灯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
他转身,朝山门的方向走去。脚步不急不缓,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身后的几个师弟连忙跟上,脸上的表情有兴奋,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多宝走在万佛寺的石板路上,两旁是熟悉的殿宇楼阁,空气里是熟悉的檀香味。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走起来,感觉不一样了。以前走在这条路上,他总是低着头,快步走,生怕被人看到。
那些师兄弟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有嘲笑,有不屑,有怜悯。他们叫他“佛子”,但语气里没有尊敬,只有讽刺。
他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一个炼气九层的废物,凭什么当佛子?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凭什么让两位住持那么看重他?
现在他不低头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脚步不紧不慢,像是一个真正的佛子。
两旁的人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惊讶,有人好奇,有人皱眉,有人冷笑。
多宝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往前走。走到罗汉堂前的时候,他看到了燃灯。
燃灯站在路中间,金色的袈裟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多宝:这家伙还是那么骚包,你什么身份啊,穿成这样!
他身后跟着几个师弟,一字排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昂着,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多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哟,”燃灯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不是咱们的佛子大人吗?怎么,在外面躲不下去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多宝停下脚步,看着燃灯,没有说话。
燃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我还以为佛子大人要在外面躲一辈子呢。毕竟,在外面你还能顶着佛子的名头招摇撞骗,回到寺里,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你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几个师弟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寺庙里格外刺耳。
多宝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燃灯,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难和迦叶站在他身后,面色难看,但没有开口。
他们知道,这时候开口,只会让燃灯更得意。
他们也期待,佛子要怎么压下这个骄傲的秃...额,不是,骄傲的天骄。
燃灯见多宝不说话,以为他怕了,笑得更开心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多宝,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多宝,你说你一个炼气九层的废物,凭什么当佛子?凭你那点可怜的修为?凭你那点浅薄的佛法?还是凭你那张还算好看的脸?”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哦对了,我忘了。你靠的不是这些,你靠的是两位住持的宠爱。燃晋住持喜欢你,法海住持也喜欢你。他们把你当宝贝,捧在手心里,生怕你摔了。但你知不知道,寺里有多少人看你不顺眼?有多少人觉得你不配当这个佛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多宝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多宝,听我一句劝,趁早自己辞了佛子的位子,去后山找个偏僻的院子住下,安安稳稳地念经、修炼、养老。别出来丢人了。佛子这个位子,你坐不稳的。”
多宝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燃灯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心里更加得意。
他收回手,转过身,朝身后的师弟们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佛子大人刚回来,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咱们别打扰他了。”
他迈步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平静,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
“燃灯师弟,切磋一下?”
燃灯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多宝,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宝站在那里,白色的僧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面色平静,目光清澈,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刚才那句话,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轻描淡写得让人不敢相信。
还有,叫他师弟???多宝,你真飘了啊!你这修为,叫我师弟??呵呵呵呵呵!
等等,切磋???
“你说什么?”燃灯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多宝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楚:“燃灯师弟,切磋一下。师兄想考校考校师弟的佛法。”
“看你最近到底有没有长进。”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燃灯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带着轻蔑的笑,是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身后的几个师弟也跟着笑,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拍着大腿,有的笑得直不起腰。
“多宝,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燃灯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看着多宝,目光里满是怜悯,“你一个炼气九层的废物,要跟我切磋?你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打了脑袋,打傻了?”
“我一根手指头都能镇压你,你考校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就是就是,”他身后的一个师弟接话,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佛子大人唉,你是不是在外面学了什么绝世神功,觉得自己能打过燃灯师兄了?”
“哈哈哈,就他?他要是能打过燃灯师兄,我把这罗汉堂的台阶舔干净。”
“别闹了,人家好歹是佛子,给人家留点面子。”
“面子?他还有面子?他的面子不是早就丢光了吗?”
嘲讽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阿难和迦叶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但多宝只是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像是一块石头,任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好的,一言为定,我等你把罗汉堂的台阶舔干净。”多宝看向那个大放厥词的家伙,声音平静之下,还有点期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