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着，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尹大人求见。”
夏承天关掉光幕，将灵机收进袖中，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尹斐章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素色的便服，没有穿甲胄，也没有穿朝服，像是刚从家里出来的。
他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臣尹斐章，叩见陛下。”
夏承天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尹卿，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尹斐章直起身，看着乾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陛下，臣的女儿尹流萤，失踪了。”至于叶小六说的私奔，听听就行了，他知道，自己女儿不会这样做。
夏承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子妃失踪？这是大事啊。
但斐章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女儿失踪的父亲。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看着尹斐章，等他继续说。
尹斐章继续说道：“臣查了一下，只查到流萤跟随一个长相妖艳的男人离开的，至今未回东宫。”
“而今夜，有人到臣府上......”
夏承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尹斐章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一五一十地把叶小六在尹府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太子喜欢男人，太子妃独守空房几十年......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把叶小六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加上自己的推测。
“陛下，臣以为，大公主此举，意在拉拢臣。她想要黄金火骑兵的支持。而太子喜欢男人这件事，恐怕已经被她当成了扳倒太子的筹码。”
夏承天沉默了。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这一幕，似曾相识，而显然，尹斐章之前，学的好像就是乾帝。
还别说，学得挺像。
尹斐章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他知道，乾帝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一个女儿，要扳倒儿子。
一个儿子，喜欢男人。
一个太子妃，跟人私奔了。
一个上将军，被逼站队。
这些事情搅在一起，换谁都需要时间。
有点乱这些事。
而乾帝其实在尹斐章说出叶小六的时候，就知道是叶小六这家伙在自作主张了，因为如果映棠拿捏住啄玉的把柄，显然不会这么幼稚，还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让尹斐章站队。
这有点好笑，身份都不掩饰一下。
这点事，凭什么能拿捏一个化神期的朝廷重臣，没错，斐章可不是外界传的元婴期，而是化神期！
这么一想，那个万仙论坛上的爆料，有可能就是叶小六弄出来的。
这家伙，花里花哨的，把皇家丑闻当成筹码了，以后让映棠给他拴根绳子才行，如果不行，就让映棠换一个人吧。
过了很久，夏承天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尹卿，你可知道，在你来之前，就有人告诉朕琢玉的事情了，还有留影作为证据。”
“陛下，这......”
“呵呵，正好最近也需要在朝中大臣里普及灵机，你现在就认主一个就知道了。”
“这是灵机。”夏承天解释道，“宁仙阁的东西。”
乾帝拿出一个灵机人扔给了尹斐章：“直接滴血认主就行了。”
尹斐章好奇地接过乾帝口中的灵机，直接照做，还有宁仙阁是什么？
很快就理解了所谓的灵机，并且进入了万仙论坛。
此时，挂在置顶位置的，其中就有一条关于大乾太子的帖子。
似乎很火爆，很多人都在讨论。
“你看一下关于啄玉的帖子吧。”
尹斐章点点头。
他点开了那个帖子，看到了那段留影，看到了下面铺天盖地的评论。
“大乾太子喜欢男人？真的假的？”
“留影都出来了，还能有假？”
“里面谁是太子啊？”
“废话，当然是那个了。”
“这瓜怎么这么火？”
“害，大家本来是关注大乾第一人的，这帖子关联了大乾第一人，大家都看到了，能不火嘛！”
“就是不知道大乾第一人看到是什么想法？”
“太子妃呢？太子妃知道吗？”
“太子妃知道了不得哭死？嫁了个男人，结果男人喜欢男人，不喜欢她，好惨啊。”
“你们有没有想过，太子妃其实也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
“卧槽，细思极恐。”
尹斐章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的女儿，嫁入东宫几十年，被人嘲笑没有生育，被人背后议论是不是身体有问题，被人在朝堂上拿来做文章。
他以为那是命，以为女儿命苦，以为老天爷不公，他看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出问题所在，还私底下找了很多仙医，结果都查不到原因。
他对太子的印象也很好，因为太子从来没有因为此事而责怪自己的女儿，甚至都没有纳妾。
现在他知道了，什么问题都没有。是太子不喜欢女人。他的女儿，是牺牲品。一个太子用来掩盖太子性取向的牺牲品。
之前叶小六说太子喜欢男人的时候，他可不相信，因为太子从来没有表现出自己有龙阳之好。
结果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他放下灵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他的手指还在抖，怎么都止不住。
夏承天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他觉得斐章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因为他看到留影之后，也是如此，他都不敢相信表现得如此正常的琢玉竟然是这样的，怪不得让他传承夏家血脉，他都以修士很难生育给搪塞过去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尹斐章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尹斐章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陛下，臣……臣想问问，陛下打算怎么办？”
夏承天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尹斐章。
“斐章，你觉得呢？”
尹斐章愣住了。
乾帝已经很久没这样叫他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不宜仓促决断。太子在位多年，并无大过。大公主……大公主天赋异禀，前途无量，但毕竟是女子，朝中未必能服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臣愚钝，不敢妄议。一切但凭陛下圣裁。”其实他已经知道乾帝的决断了，就在这灵机之上，普及朝中大臣......发生此事，并没有改变这个进程，就耐人寻味了。
毕竟这所谓的灵机之上的那些修士，肯定不是大乾的。
灵机在大乾还没有普及，上面的消息，在大乾估计也多少人知道。
夏承天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尹斐章在跟他胡咧咧，这家伙，估计不看好琢玉了，毕竟这事，琢玉其实不对在先。
说实话，所谓太子妃私奔之事，值得商榷，他也不相信尹流萤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态。
他只是走回书案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让人换。
他端着那杯凉茶，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尹斐章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乾帝在想事情。想太子的去留，想公主的未来，想大乾的国运。这些事，不是他能插嘴的。
过了很久，夏承天放下茶杯，淡淡开口：“尹卿，你先回去吧。流萤的事，朕会让黑冰台处理。至于太子和大公主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朕自有分寸。”
尹斐章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乾帝。乾帝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那杯凉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斐章叹了口气，推门而出。
御书房里，只剩下夏承天一个人。
他坐在书案后面，打开灵机的光幕，上面是那个帖子，是那段留影，是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
他看着那些评论，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光幕，将灵机收进袖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大乾，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仙朝，需要一个新的方向。而他，需要找到那个方向。
而另一边，有点飘的叶小六收到了来自祁冬的信息：“我的好兄弟六儿，为了让你觉得灵石花得值，你冬哥给你升级了服务哦，你上万仙论坛上看冬哥给你惊喜吧。”
叶小六：？冬哥你这么好，还给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