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本来想多劝桂芳几句，让他跟他回万佛寺一趟，毕竟是人证，万佛寺很多种方法验证桂芳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是桂芳依旧拒绝。
看得出来，她也怕多宝把她卖了。
“桂芳姑娘，你不用怕，小僧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不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你们万佛寺。”
多宝：“......”你就多余说不是不信任你！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一个连自己佛子之位都坐不稳的小和尚，拿什么给她交代？凭他那张诚恳的脸？凭他那双干净的眼睛？还是凭他那句轻飘飘的承诺？你还是想想怎么对付燃灯吧。
“那好吧，我们加一下好友，你把青石镇的位置发给我，我会找人去核实的。”多宝退了一步，只能加桂芳的万仙论坛账号了。
这次桂芳没有拒绝。
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多宝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光溜溜的头顶在阳光下反着光。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他是祁冬身边的那个小和尚，小声议论了几句。多宝没有理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燃灯。
这一次，他要让燃灯知道，佛子就是佛子，不是什么人都能踩的。
他有仙灵根，修为又是炼气十三层，本来不用理会燃灯了，但之前受的气，可不是那么容易咽下的！他得让燃灯付出应有的代价！
桂芳站在中心大厦的台阶上，看着多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和尚时的样子，那个穿着金色袈裟的年轻人，也是在这样的阳光下，骑着白马，笑容温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菩萨。
她攥紧了手里那块碎布，指节泛白。
桂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大厦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她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灵机，打开万仙论坛。
消息列表里，置顶的是一个叫“阿七”的账号。头像是一团模糊的黑色剪影，看不出是什么。这是她在万仙论坛上的好友。
她点开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阿七在吗？我按你说的，找到那个小和尚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怎么样？他什么反应？”
桂芳想了想，把刚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多宝承诺“万佛寺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时，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说得挺认真的，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信。”
“你觉得呢？”阿七问。
桂芳沉默了一会儿，打字：“不太信。”
“为什么？”
“他太年轻了。”桂芳斟酌着用词，“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真的想帮我，更像是……”她停下来，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像是看到了可以利用的东西？”阿七替她说完了。
桂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一个字：“对。”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大段话。
“多宝和燃灯之间的矛盾，在万佛寺不是什么秘密。多宝的天赋很一般，炼气九层的修为，在万佛寺年轻一辈中排不上号。但他有个好后台，上一任住持燃晋大师和现任住持法海大师。靠着这两个人的支持坐上佛子之位。这在万佛寺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其中最不满的就是燃灯。”
“燃灯是天灵根，入门十年就突破到炼气十一层，是万佛寺千年来最耀眼的天才。在他看来，佛子之位本来就该是他的。一个炼气九层的废物，凭什么骑在他头上？所以这些年，两人之间的矛盾一直在积累，只是没有爆发而已。”
“你告诉多宝燃灯杀人的事，就等于给了他一把刀。一把可以捅向燃灯的刀。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桂芳看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多宝听到“燃灯”这个名字时的表情，那一瞬间，那个小和尚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但现在想来，那确实像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
“所以他会帮我？”她问。
“他会帮他自己。至于你的事，只是顺带。”
桂芳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失望，她本来就没指望一个和尚能帮她报仇。只是有些感慨，原来和尚和和尚之间，也和普通人一样，会争，会斗，会互相捅刀子。
她还以为佛门是清净之地呢。
“那他帮他自己，燃灯会得到什么惩罚？”她又问。
这次阿七没有秒回。过了很久，久到桂芳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屏幕上才缓缓出现几行字。
“佛门的规矩，和你们凡人想的不一样。一个和尚杀了人，只要不是堕入魔道，通常不会受到太重的惩罚。面壁思过几年，念几卷经，忏悔一番，也就过去了。如果有大人物保他，可能连面壁都不用，口头教育几句就完了。”
桂芳的手指僵住了。
“你是说，就算那个小和尚出面，燃灯也不会怎么样？”
“大概率不会。佛门讲究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杀人犯也是众生，也要度。除非你能证明燃灯堕入了魔道，否则在佛门眼中，他只是一个犯了错的弟子，需要被教导，被感化，被原谅。”
“尤其是修仙界，天赋排在第一位。”
“当然，多宝下大力气，燃灯也会被惩戒一番的。”
“被原谅。”桂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沾着血迹的碎布，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爹死了，她娘死了，她哥哥死了，她妹妹才七岁，也死了，全镇的人，都死了。那个和尚杀了他们，然后骑着白马走了。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个和尚不会被杀，不会被废掉修为，甚至不会受什么苦。他只需要“面壁思过几年”，念几卷经，说几句“我错了”，就可以继续当他的天才弟子，继续争他的佛子之位。
凭什么？
桂芳攥着灵机的手在发抖。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阿七又发来一条消息：“你要放弃了吗？”
桂芳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决绝。
“放弃？我为什么要放弃？从三年前开始，我就没打算靠别人。”
她顿了顿，继续打字：“那个小和尚愿意帮我，我很感激。但他帮不了我，也没关系。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虽然我帮不了你太多，但出出主意给给信息还是可以的。”
“有需要的话，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这次告诉多宝燃灯的信息，其实也可以让多宝和燃灯斗得更厉害，消耗万佛寺的一些力量，虽然不多，但也有点用。”
桂芳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阿七，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万佛寺这么了解？”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桂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屏幕上才出现一行字：“一个和万佛寺有些渊源的人。知道的比你多一些而已。”
桂芳皱了皱眉，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阿七，你说我要杀燃灯，需要什么修为？”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四个字：“至少元婴。”
“元婴就够了？”
“不够。但元婴之后，你就有资格去找他了。他不可能永远躲在万佛寺里。你需要的，是等他出来的机会。”
“只能等他出来吗？”
“当然啊，万佛寺是什么地方，元婴做不到上门杀人，化神也做不到，合体也做不到......”
“那得需要什么修为才行？”桂芳继续问道。
过了很久，阿七才回复道：“起码成仙吧。”
“成仙？这么高？”
“万佛寺绝对不简单，如果没有地仙境的实力，打上门，恐怕很难活着离开。”
“如果同归于尽呢，需要什么实力？”
“这很难说，千万别冲动，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好吧。”
桂芳盯着屏幕，心中暗暗盘算。
她现在已经是金丹初期了，多开点万仙池光团，突破元婴只是时间问题。
但元婴之后呢？怎么找到燃灯？怎么接近他？怎么在万佛寺的势力范围内杀了他？这些问题，她现在都没有答案。
如果不能当着那什么万佛寺的面杀了燃灯，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那就需要阿七说的地仙，她现在不是什么修仙小白了，知道地仙是个什么样的境界，金丹之后是元婴，元婴之后是化神，化神之后是合体，合体之后是渡劫，渡劫之后是大乘，然后才是地仙。
这中间跨了太多的境界，自己的提升这么来看还是有点慢了！
她收起灵机，朝自己购买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