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京都城中,分散到全城的三百金丹修士正在高效率地清扫战场。
一头藏在居民楼地下室里已经啃食了十几具尸体的厉鬼,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法术直接钉死在地面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黑灰被风吹散。一群在医院废墟中游荡的吊死鬼,被一个金丹修士随手甩出的一串灵火珠全部烧成了灰烬,灵火在烧尽鬼物之后自动熄灭,连地上一张废纸都没有引燃。
几个躲在天花板夹层里瑟瑟发抖的小鬼,被金丹神识扫过之后直接碾压成虚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不是清剿,不是战斗,是一场彻底的降维打击。
鬼物在金丹修士面前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就像积雪在烈日下没有任何存在的可能。
城区各处,不断有平民推开窗户探出头来。
他们先是试探性地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呆住了。他们看到那些在街头巷尾游荡了太久太久的鬼物,正在被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芒成片成片地抹除。
不是战斗,是抹除,像用橡皮擦擦掉纸上画错的线条一样干净利落。
他们抬头,看到了天空中那些散发着太阳般光芒的身影。
然后京都沸腾了。
不是欢呼,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猛然释放的嘶吼。
有人跪在地上号啕大哭,有人抱着旁边的陌生人又笑又跳,有人从防空洞里冲出来跑到大街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金色的身影拼命挥手。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阳台上,浑浊的眼睛望着那片正在变蓝的天空,嘴唇哆嗦了好久好久,说出一句话:“天,亮了。”
京都镇邪司总部顶层,穆正言已经把轮椅推到了落地窗前。
韩重山站在他旁边,双手撑着窗台,手指在微微发抖。在他们身后,指挥室里上百号人全部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空中央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他们看到了全过程。
从夏映棠突然出现挡在老秦身前,到她一只手按下千万兵刃、三万鬼卫,再到她一剑将血月鬼王从头到尾劈成虚无,整个过程他们都看到了。
指挥室里的监控设备虽然受到鬼气干扰,但总部的观测宝物一直在运转,把战场上的画面实时传回了全息沙盘上方的大屏幕。
他们看到自裁鬼王被程铁衣等人的自爆击杀时,有人握紧了拳头。
他们看到无面鬼王在钟和尚燃烧精神力时被金光吞没,有人低头默哀。
他们看到老秦拔剑、挥剑、剑意化火、独战血月,整个指挥室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他们看到漫天的鬼卫和巨手袭向已经力竭的老秦,韩重山一拳砸碎了窗台的瓷砖。
就在所有人以为老秦要殉城的时候,夏映棠出现了。
他们看到她只用了一只手就镇压了整片战场。
他们看到她只用了一根手指就瓦解了血月鬼王最后拼死一击的“死核”。
他们看到她只用了一剑,就把那个折磨了夏国多少日夜、吞噬了数十亿夏国百姓的SSS级鬼王,从存在本身之中抹除了。
当血月鬼王最后一丝鬼气消散、京都北面的天空终于露出久违的蓝色时,指挥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没有人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他们用命拼了不知多久的血月鬼王,他们填进去不知多少万条人命的防线,他们几近山穷水尽、燃烧了一切能烧的、献祭了所有能献的、甚至做好了全员殉城的准备,然后一个女人带着三百个人出现了,谈笑间,灰飞烟灭。
不是不激动。
是激动到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激动。
穆正言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个强者,她是谁?”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韩重山转过身,对着情报处的负责人。
情报处长下意识地打开终端开始查询,然后才想起夏国的超凡者数据他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没有这号人物。
没有,夏国所有记录在册的超凡者,没有一个人的特征能对上。
银白色战甲,灵剑,身周三百个和她穿着同款战甲的修士,这种规模的超凡力量,如果是夏国本土的,不可能瞒过镇邪司的情报系统。
“不是夏国的。也不是其他国家的。”情报处长的声音很笃定,“其他国家的超凡力量在诡异大爆发初期就已经全军覆没了,就算有残存的,也不可能拥有这个级别的战力。这个级别的战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句话在指挥室里回荡了好一阵。
如果是之前,有人说某个超凡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指挥室里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家伙们大概率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方。
但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就在他们眼前,在他们最绝望的那一刻降临了。
被誉为不可战胜的鬼王,竟然在那人的手下脆弱得像一个小孩子。
这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浑身是伤、缠着绷带、衣服上还带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迹的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王建国用他没断的左手撑着门框,李先民空荡荡的左袖在身后飘了一下,两人就这么径直走到了指挥室中央,对穆正言和韩重山行了一礼。
“王市长?李司长?”穆正言皱起眉,“天阳那边?”
“天阳守住了。”王建国的声音沙哑但很稳,“空心鬼王死了。整座城的鬼都被清干净了。”
指挥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空心鬼王,镇邪司挂了好久的S级鬼王,也死了?
韩重山盯着王建国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和当前局面完全无关但直指核心的问题:“老王,你认识外面那些人?”
王建国和李先民对视了一眼。
然后王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他的右臂还断着,站了太久腿也在发抖,他需要坐着说。
李先民站在他旁边,用仅剩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留影石放在桌上。
那是夏映棠给他的,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宁仙阁的基本信息,是夏映棠让他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夏国高层的。
王建国用左手把留影石推到穆正言面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天阳市被空心鬼王的鬼蜮笼罩之后我们就和总部断了联系。说实话,空心鬼王的力量太强,我们当时已经撑不住了。它把我和李司长打成重伤之后,我们已经启动了自爆程序,不是吓唬它,是真的引爆了,能量已经开始沸腾了。我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想着至少把空心老鬼重创,给其他城市争取一点时间。就在自爆能量失控的最后一刻,他们出现了。”
他用左手指了指窗外天空中那些正在全城清扫鬼物的金丹修士。
“一道青铜门在战场上空打开,那个仙女,也就是夏映棠大人,带着三百个修士从门里走出来。她用一只手把我和李司长的自爆能量压回了丹田。然后她抬手一道天雷,就把空心鬼王劈成了飞灰。到死空心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死的。”
穆正言攥着毯子的手指节发白。
韩重山撑着桌面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先民接过话头,声音沙哑但平静。
然后他点了点那枚留影石:“夏队长说这方世界的她会带着这三百修士把所有鬼王一个一个全部清理干净。”
全场寂静。
良久,穆正言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问道:“你们刚才说,宁仙阁。这个宁仙阁,到底是一个什么势力?”
王建国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消化干净的荒诞与震撼。
他清了清嗓子把夏映棠对他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宁仙阁,是横跨诸天的无上势力。他们进入这方世界,是为了传播仙道。”
仙道。
这两个字落地的那一刻,指挥室里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韩重山往后退了半步撞在窗台上,穆正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膝盖,沉默了好久。
情报处长张开嘴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重复了好几遍才憋出一句话:“横跨诸天……是什么意思?仙道……是他们理解的那个仙道吗?”
王建国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刚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李先民打开留影石。银白色的光芒从石头上亮起,在指挥室中央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画面。那是夏映棠事先录制好的一段信息,画面中的夏映棠依旧穿着那身银白色战甲,站在天阳市上空,身后是正在清剿鬼物的金丹修士们。她的声音清冷淡然,和她在战场上的语气一模一样,简明扼要没有任何修饰!
宁仙阁以阁主为尊,旗掌管诸多世界。这方世界是通过一扇万界之门连通的,属于宁仙阁即将纳管的一星世界。她的战队是第一批进入的探索力量,主要任务是建立宁仙阁分部,传播仙道。
至于仙道,她没多做解释,只是在录制的最后弹了一下手指,弹出了一道细小的灵光。
灵光从留影石中飞出,注入到角落里一个受伤昏迷的士兵体内。几息之后,那个原本被鬼气侵蚀、全身发黑、呼吸微弱的年轻士兵,脸上的黑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伤口边缘翻卷的死肉一块块脱落,下面新生的皮肉已经长了出来。
穆正言呆呆地看着那道缓缓愈合的伤口,看着那个昏迷中渐渐恢复血色的年轻战士,忽然之间不知道该问什么。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窗外。
三处战场的方向,天空中那道银白色的剑光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尾迹。
三百道金丹灵光在城中穿梭不歇,每一次停顿便有成片的鬼物化为飞灰。
而在那道剑光的尽头,一抹久违的蓝色正在逐渐扩大,将京都上空残余的暗红云翳一点一点地洗净。
晨曦从蓝天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京都那些千疮百孔的高楼上,照在防空洞里那些满脸灰尘的孩子脸上,照在战场上那些拄着枪、撑着刀、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士兵身上。
阳光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
天,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