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站在那一排排展架前，沉默了。
这特么不是一个宝库。
这是一个收破烂的地方！！！！
本来他们还想着大赚一笔呢！
这些在别人眼里是破烂，在贾人杰眼里是藏品。
每一件都编号，每一件都配了说明卡片。
字歪歪扭扭，语气吊儿郎当，但信息准确得能让一些宗门的后人都面红耳赤，因为很多丢失的信物，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是哪一年丢的，贾人杰的小卡片上却写得清清楚楚。
焦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人的表情，低声补充道：“少爷每次来，都会把这层楼的展品重新按年代排一遍。上次来的时候他把所有东西按年份分了类，下次来可能又按颜色分了类。他的排序逻辑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这层楼的藏品数量永远是整座塔里最多的一层，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层。”
“因为一进来就能看见他这些心肝宝贝！”
闻人旭站在那张“被老鼠啃过的镇殿鼓槌”的小白卡前看了很久，这尼玛也要收藏的吗？还镇殿棒槌！跟这个家伙比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还真是个正经人。
祁冬也看到了不少万古宗的物品，其实这些他都没见过，但却被贾人杰找到了。
在焦麻的带路下，众人继续往上走。
第二层到第八层全部被贾人杰清空改造过。
第二层是功法秘本区，展架上摆满了各种功法的残篇孤本。
第三层是法器区，从一阶到七阶的各种古老法器按品级排列，当然，大多数是用不了的，小白卡上注明了每件法器的来历和年代。
第四层是丹药区，不过藏品不多，有的瓶子甚至都是空的，贾人杰在小白卡上写了不少牢骚，大意是每次想多收几瓶上古丹药就被老爹骂太贵。第五层是灵兽材料区，第六层是矿石灵材区，第七层是杂项区，第八层空着，据焦麻说这一层是少爷预留的，打算放将来收到的最好的一批东西。
第九层的楼梯被一道铁栅栏封住了。足有半掌厚的寒铁栅栏，上面挂着三个储物袋大小的锁头，每一个都是不同材质，一个是寒铁锁，一个是灵铜锁，还有一个是刻满了简易阵纹的阵法锁。陈秋上前拨弄了一下那三个锁头，发现每一个都锁得严严实实。
祁冬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看了焦麻一眼。
焦麻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三个锁的钥匙在少爷手里。少爷不喜欢别人靠近第九层，所以每次来也只是隔着栅栏看看那具白骨还在不在，他每次隔着栅栏往里面瞟都觉得白骨的坐姿好像和上次不一样，但他从来不进去验证，就只是隔三差五来看一眼确认白骨没跑出来。”
白骨会跑那还了得！
祁冬给了扁嘴帅一个眼神。
扁嘴帅昂起头，对着那三个锁头各啄了一下。
第一啄，寒铁碎裂。第二啄，灵铜崩飞。第三啄，阵法锁上的阵纹还没来得及亮起就被啄散成了灵气光点。
铁栅栏在三声脆响之后缓缓打开，一股灰扑扑的古老气息从第九层深处涌了出来。
第九层和下面八层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被清空，没有被改造，没有小白卡，没有歪歪扭扭的说明文字。
只有一间狭窄的静室。
静室正中央，一具白骨盘膝而坐，骨骼洁白如新，每一根骨节都莹润饱满，泛着玉质的光泽。
它没有被铁链锁住，没有被阵法禁锢，没有任何可见的束缚。但它的姿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那种沉重不来自它的骨骼本身，而来自它坐化的位置，它坐在一个极为古老的阵盘上。阵盘不大，三尺见方，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
和塔里那些随处可见的褪色阵纹不同，这座阵盘上的刻痕没有半点风化磨损的痕迹，依旧清晰深刻，灵纹密集得挤成了一团。
祁冬把焦麻弄晕，扔在了八楼，他们几个进入了九楼。
四人一鸭围在白骨周围，盯着它看了许久。
扁嘴帅歪着鸭头绕阵盘转了好几圈，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祁冬没仔细听。
他的目光被白骨额头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红点。
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恰好蹲在白骨正前方，仔细端详那具白骨的面门，否则根本不会注意到。
红点就嵌在白骨的额骨正中央，不大，蚂蚁大小，颜色却极深，不是鲜血的红，也不是朱砂的红，而是一种极为纯净的赤红，几乎浓得发黑，浓得像是凝聚了某种极为古老的本源之物。
它嵌在白骨上，不凸不凹，与骨骼表面完全平齐，像是在这具白骨坐化之前就已经刻在了他的额头上。
祁冬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危机感，不是诱惑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就好像这个红点他曾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触碰过。
这种感觉没由来的产生。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疑问压回心底，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冬哥？”陈秋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祁冬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红点。
红点亮了一下。
不是炸开，不是爆发，是轻轻地亮了一下。
从沉睡中睁开了眼。
紧接着，白骨座下的漆黑阵盘被触发，每一条上古阵纹都有如活物般苏醒，从白骨座下迸射出刺目的银白光华。
光芒沿着阵盘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座静室照得恍如白昼再转成一片纯银。
祁冬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了一下。不是拽他的身体，是拽他的意识，拽他的存在本身。
他想要喊，但声音在喉咙里就被光芒吞没了。他想抓住旁边的陈秋，但手指刚伸出去，整个人就融进了那片银白色的光辉之中。
阵盘上的光芒在整间静室中轰然爆发，又在一瞬间全部收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抽了回去。
连带着祁冬、陈秋、闻人旭、丁二狗、扁嘴帅，以及那具盘膝而坐的白骨，全部消失。
阵盘上的上古阵纹重新归于沉寂，静室空了。
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残留的灵力波动，只有铁栅栏还保持着被啄碎锁头后半开的样子，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灼烧气息。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
万仙坊市，中心大厦，观景台。
宁歌正靠在蒲团上翻看万仙论坛的帖子。
屏幕上的帖子大多是讨论之前那场天幕直播的，有人分析九阶灵脉铺开之后宁仙阁的洞府会不会涨价，有人在帮神阳域那边的亲戚问灵机什么时候能领。
玄大坐在对面，正往茶壶里续热水，热气氤氲，茶香袅袅。
忽然，灵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消息提示震动，是小黑直接接入的紧急频道震动。
宁歌放下茶杯，点开消息。
“阁主，祁冬、陈秋、闻人旭、丁二狗、扁嘴帅等五人的灵机信号在三息之前同时消失。信号消失前的最后定位在大乾帝都郊外一处荒山区域。消失方式异于普通信号中断，是同时、瞬间的完全消失，没有任何前置衰减，没有任何干扰波形，所有通信链路在同一时刻被截断，这种模式与传送水晶的空间跳跃波动截然不同。目前原因不明，是否需要进一步追查？”
宁歌的眉头微挑。
祁冬那小子又捅什么娄子了？他把消息转发给玄大，玄大看了一眼，放下茶壶，站起身来。
宁歌掐指一算，天仙境的推演之力从指尖涌出，沿着因果网络向大乾帝都郊外探去。
灵机信号消失之前的轨迹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从帝都破院，到花仙楼，到那条僻静巷子，再到荒山脚下的碎石地，然后在一面平平无奇的山壁前彻底断开。再往前，因果网络是空的。那片区域在因果网络上的痕迹像是被整个挖掉了一块。
他收回手指，想了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下一刻，身形直接消失。
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玲珑大宝塔的第九层，祁冬等人最后消失的地方。
宁歌观察了一下四周，再看向那个中央的阵盘，眉头微蹙，这种阵盘极为古老，灵纹深邃，还带有时空间的气息，莫非是某种可以穿越时空的阵法？就是不知道祁冬等人被传送到了哪里？
反正这修仙界，都没有他们的气息。
这就有趣了！
“小黑，能从这阵盘把信号打通吗？”
宁歌问了一句。
“阁主，需要时间！”小黑很快就恢复了。
“那行，我把这塔带回去，你尽快打通祁冬等人的信号，我想看看他们去了哪里。”
“没问题，阁主。”
宁歌环视一周，再扫了一圈整个塔，一挥手，把闲杂人等和垃圾全扫了出去。然后自己的身形出现在塔外，把这个塔收了起来。
而这片空间，只剩下一个石碑，和一堆破烂，和一个正在昏睡的焦麻。
宁歌已经回到了万仙坊市，而刚刚回到万仙坊市的宁歌，察觉到了劣质领主令牌的异动，一股信息出现在宁歌的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