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虞烬愣住了。
两百位散仙愣住了。
清羽老祖也愣住了。
反正都愣住了。
不是,你谁啊你,还天仙老祖,现在你敢大声叫一个试试???
这人,好装啊!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嘴是真的硬!
叫天仙老祖出来?你一个地仙三层,也配让天仙老祖出手?分不清大小王了还。
我大昆仑出动这么多人,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好吧!不知所谓的东西!
“要不然,”宁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彻底消失了,“你们今天可能都要留在这里了。”
虞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一个地仙三层,面对两百位散仙,其中还有五位七劫散仙,竟然敢说让所有人都留在这里?要是飞天玄鲸一族那位天仙妖祖亲至,还差不多,你是有多狂,才敢说这样的大话啊。
此人已疯!!鉴定完毕!
“狂妄!”清羽老祖冷喝一声,不再废话,直接出手了。
七劫散仙的全力一击,足以将方圆万里的山川河流夷为平地。
清羽老祖一掌拍出,虚空中凝聚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青色巨掌,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掌纹都是由纯粹的仙力凝聚而成。
巨掌从天而降,朝宁歌缓缓压去。
说是缓缓,但其实速度快到连空间都被挤压出了层层涟漪。
巨掌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宁歌看着那只足以将一座仙城拍成粉末的青色巨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放开了对修为的压制。
只是一丝。
天仙一层的气息,从他身上泄露出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那一丝气息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风停了,云停了,万仙坊市护城大阵的颤抖停了,就连清羽老祖拍出的那只青色巨掌也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挡住了,是清羽老祖自己停下了。因为那一丝气息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天仙的气息。
不是地仙,不是散仙,是真正的天仙。
清羽老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那只足以拍碎山河的青色巨掌,在宁歌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生命层次的本能反应。
在地仙面前,大乘期是蝼蚁。
在天仙面前,地仙同样是蝼蚁。
这不是数量能弥补的差距,是生命本质的不同,是对道的领悟程度不同。
虞烬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威严和恼怒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惊骇。
天仙!
宁歌不是地仙三层,是天仙!他还隐藏了修为!
从头到尾,他都在隐藏修为!
不是,这是什么老阴比啊!!怎么这么狗!
两百位散仙同时后退了一步。
不是命令,是本能。
两百位最低一劫、最高七劫的散仙,在宁歌泄露出的一丝天仙气息面前,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天仙!”清羽老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你是天仙!”
其他几位七劫散仙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宁歌面对两百位散仙还敢如此从容。
不是因为有飞天玄鲸一族的天仙妖祖做靠山,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天仙。
虞烬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是昆仑仙宗的宗主,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带来的两百位散仙,是昆仑仙宗数万年的积累,是让人一看就绝望的力量。
但在一位天仙面前,这股力量什么都不是。
两百只蝼蚁,还是一只蝼蚁,在天仙面前没有区别。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虞烬身前。
白发如雪,长及腰际,用一根青色的布条随意束着。
面容清瘦,皮肤像风干的树皮一样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个乡间老农。
是萧白!
昆仑仙宗八劫散仙,相当于地仙境巅峰的无上强者。
萧白出现的那一刻,两百位散仙看到熟悉的背影同时松了一口气。
虞烬更是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声音都在发抖。
“萧白老祖……”
等等,萧白老祖来了,也没用啊!
萧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宁歌身上,平静而深沉。
八劫散仙的感知让他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
眼前这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年轻人,修为确确实实是天仙境。
而且不是刚突破的那种天仙一层,气息沉稳、凝练、浑然一体,显然在天仙境已经稳固了相当一段时间。
宁歌:......倒也没有那么久。
萧白心中叹了口气。
虞烬这次踢到的不是钢板,是仙山。
他也知道,为什么那些宝物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拿出来了,果然是有底气的。
早该想到,但还是被宝物蒙了双眼。
“小辈不懂事,还请道友见谅。”萧白开口了,声音平静,姿态放得很低,“我们这就离开。”
虞烬愣住了。
两百位散仙愣住了。
萧白老祖,八劫散仙,地仙境巅峰的强者,竟然连出手都不敢,直接认怂了?
好吧,地仙巅峰对天仙,毫无胜算,但我们昆仑还有沧月老祖啊!还没有输,怎么就要走了!
宁歌看着萧白,眼神微眯。
“怎么,这就想走了?”
萧白的面色不变。
“道友没有任何损失,我昆仑也没有正式行动,此事就此揭过如何?给老夫一个面子。”
话说得很平和,但其中的意思很清楚,你又没吃亏,我们也没真动手,大家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
在萧白看来,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提议。天仙虽然强,但昆仑仙宗也不是没有底牌的。他只是不想把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再说了,他这张老脸,应该是有面子的。
宁歌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萧白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宁歌出手了。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就是一巴掌。简简单单的一巴掌,像是一个大人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
萧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要躲,但发现自己躲不了。不是被束缚了,是那一巴掌太快了。
快到以他八劫散仙的感知都捕捉不到轨迹,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一巴掌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
萧白的身体像一颗流星一样飞了出去。飞过了天际,飞过了荒原,飞过了山脉,飞过了无数座仙城和宗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昆仑大域的方向飞去。空间在他身前自动撕裂,又在身后自动合拢。
宁歌这一巴掌,直接把萧白从万仙坊市抽回了昆仑仙宗。
虞烬和两百位散仙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震撼莫名。
八劫散仙,相当于地仙境巅峰的萧白老祖,被一巴掌抽飞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萧白老祖这么弱的吗?那他为什么能成为八劫散仙啊?
宁歌收回手,吹了吹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不变。
“什么档次,就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吔屎啦你!”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两百位散仙悬浮在空中,像两百尊雕塑,一动都不敢动。
虞烬的脸色白得像纸,后背的道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宁歌那句“你们可能都要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萧白老祖,没啥用啊,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拦住天仙妖祖,你拦个嘚儿你拦!
没过多久,空间撕裂,萧白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站在虞烬身前,身上的灰色道袍还是那件灰色道袍,白发还是那头白发。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脸吸引了过去。
他的左脸颊上,一个红肿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那巴掌印不大,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像是一个模子刻上去的。巴掌印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宁歌的力量残留。
萧白的脸色很难看。
他活了数万年,从来没有被人抽过巴掌。
他尝试消除脸上的巴掌印,但法力刚接触到那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就被弹开了。
那层光芒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坚固得让他的八劫散仙之力都无可奈何。
那是天仙的力量,是他目前还无法企及的层次。
“宁道友。”萧白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过分了!”
宁歌看着他,笑容不变。
萧白心里一咯噔,不会吧,你这不讲仙德!!!!
然后,果然!又是一巴掌。
“啪。”
萧白的身体再次化作流星,朝昆仑大域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飞得比上一次还快,空间撕裂的声音还没响起,人已经没影了。
虞烬的身体在发抖。两百位散仙的身体在发抖。
他们看清楚了。
宁歌抽萧白老祖,就像抽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八劫散仙,地仙境巅峰,在宁歌面前连躲都躲不开。
不,不是躲不开,是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又过了片刻,空间再次撕裂。
这一次,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萧白走在后面。
他微微躬着身,姿态恭敬得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的左脸颊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和右边那个刚好对称。两个巴掌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某种特殊的装饰。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银发男子。
那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垂至腰际。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但材质本身就像是由月光凝聚而成,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芒。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就像一潭死水,一片虚空,一个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幻影。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星辰流转,像是装下了一片宇宙。
那双眼睛里,有岁月的沧桑,有无尽的孤独,有一种看尽世间变迁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