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墨满意地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
他绕到韩夜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你我同僚一场，我也不想出卖自己人。这样吧，你只需要给我一些仙石，这件事我就烂在肚子里，绝不告诉唐大人。怎么样？够仗义吧。”
朱墨一副你小子还有老子这样通情达理的同僚，你小子赚大了的神情！
韩夜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需要多少？”
朱墨放下酒杯，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块。”
韩夜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下品仙石？”
嗯，你整这么一出就只要这么点？？至于吗？？？
朱墨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玩笑：“韩夜，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你这个混蛋仙开的吗？？
“那是五千中品仙石？”算下来就是五十万下品仙石，嘶，这混蛋，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你直接要老子的命得了！
“呲！韩夜，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要是这件事被大人和老祖知道，呵呵。”
“额，我烂命一条，不值钱吧。”韩夜说道，笑个屁笑。
朱墨顿时被噎住了，你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谁会承认自己是烂命啊！
“别胡说八道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五千块上品仙石。只要你拿出来，你和沧月的事，我当没看见。拿不出来，宝物抵扣也行。丹药也可以，比如你去罗天商会的资源，应该不少吧？”
五千块上品仙石。
韩夜彻底无语了，你看老子是能拿出这么多仙石的人吗？
嘶早了刚刚，这混蛋一开口就要五千上品，这不是狮子大开口，这是把整头狮子连同狮群一起吞了。
他知道朱墨在敲诈，但没料到敲得这么狠。
“谢谢，谢谢朱墨兄。”韩夜一脸激动的对着朱墨感谢，给朱墨脑子干懵了，不是，你这不会是失了智吧，感谢我？？
会不会要太多了，这小子没承受住冲击？？朱墨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主要是韩夜突然的感谢，太像是疯了一样。
“你，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感谢我？”
“当然是感谢朱墨兄看得起我！”
“看得起你？”
“是啊，还是朱墨兄慧眼，觉得我能有这么多仙石，真是谢谢你了。”
朱墨：“......”
顿时勃然大怒：“韩夜，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你正经一点！”
好吧，不是你先开玩笑的吗？韩夜心里吐槽，但面上是其他神情。
“朱墨兄，”韩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我哪有这么多仙石？你也知道我在唐大人手下混得什么样，每个月的酬劳就那么点，都被你……都被我用来买修炼丹药了。五千上品仙石，杀了我也拿不出来啊。”
朱墨不为所动。他端着酒杯慢慢转，嘴角那丝笑容若有若无：“拿不拿得出来是你的事。三天之后，仙城外面的碎星坡，带上仙石来找我。见不到仙石，你就等着唐大人的爱抚吧。”
爱抚？？爱你个蛋！韩夜差点破口大骂！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韩夜的肩膀，这次拍得不重，但韩夜觉得比之前那一下更让人发冷。
朱墨推门而出，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韩夜独自坐在包间里，双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一根根地收紧，直到骨节发白。
五千块上品仙石。
朱墨拿沧月的事情对他敲骨吸髓。
这个人不能留了！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满一杯仙露酒，仰头一口灌下去。
酒液沿着喉咙滑入胃中，冰凉的，但压不住胸口那团正在翻涌的杀意。
朱墨已有取死之道，只是现在他还想不到一个既能除掉朱墨、又不惊动唐勾真仙的办法。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起身离开包间，走到楼下柜台时，掌柜笑容满面地递上来一张账单。
韩夜低头一看，数字让他嘴角抽了好几下。
朱墨这混蛋点的全是醉仙楼最贵的菜，酒也是限量版仙露，连桌上的仙檀香都单独算了一笔账。
十块中品仙石，这混蛋，竟然逃单！无耻之徒！是你约的老子！
韩夜面无表情地付了仙石，走出醉仙楼，沿着夜色中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白帝仙城的三颗光太阳刚刚升起，淡金色的晨光洒在院子里的老仙松上，松针上的仙露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韩夜还坐在松下的石凳上，保持着昨晚打坐的姿势。
但他的状态显然不是深度修炼，沧月推门出来的声音刚响起，韩夜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没有刚从修炼状态退出来的恍惚，只有一夜未眠的清明和一丝藏得很深的焦躁。
他想了整夜，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翻来覆去地推演了无数遍。
单凭他自己，天仙六层对天仙七层，而朱墨实力也不弱，正面交锋胜算不大。
朱墨虽然人品低劣，但修为比他高一层，还是中期到后期的跨越，他如果自己去硬碰硬，最好的结果也是同归于尽。而更可能的结果是，他死了，朱墨还活着，然后朱墨把证据往唐勾面前一送，沧月也跟着遭殃。
其实沧月或许可以帮上忙！
朱墨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他后颈上，而沧月是他目前唯一的变数。
他需要沧月。
沧月现在是天仙巅峰，修为稳压朱墨一头。
沧月手里有丹药资源，在白帝仙城有罗天商会这条线。
最关键的是，他被威胁，就是因为沧月的事情。
两个人的命运现在是绑在一起的。
石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沧月从修炼室中走出来，依然是一袭月白色长袍，银白长发用玉簪束在脑后。
他看到韩夜坐在松下的石凳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沧月问。
韩夜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在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被敲诈、被排挤、被当牛马使唤，他都能忍。
但这一次，他不想忍了。
五千上品仙石，他拿不出来！
他站起身来，对沧月说了一句没有前因后果的话。
“我被威胁了。”言简意赅！
沧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回事？被谁威胁了？罗天商会？”不是，你跟我说这话，怎么感觉老子是你的长辈一样！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频繁出售天仙胶囊的行为引起了罗天商会的注意，对方可能在跟踪韩夜，试图通过韩夜来摸清他的底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跟罗天商会的交易就要重新考量了。
“不是商会。”韩夜摇了摇头，然后把朱墨怎么在醉仙楼威胁他、怎么狮子大开口要五千块上品仙石、怎么限他三天之内在城外碎星坡交仙石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委屈，只是在陈述事实。
只是在说到朱墨可能已经知道丹药的事时，他抬起头看了沧月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能说出‘宝物抵扣也行，丹药也可以’这种话，说明他至少已经猜到我们在罗天商会做什么交易了。”
“沧月道友，这件事不单是我的事。如果他真把证据交给唐勾，唐勾会查你，姬宏会知道你有丹药资源。到那时候，你手里这些秘密，一个都保不住。”
“你说对吧。”
沧月听完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思考，或许韩夜的判断是对的，朱墨如果真把消息捅到唐勾那里，后果确实很严重。
他现在虽然天仙巅峰，但唐勾是真仙，姬宏是玄仙，随便一个出手都能把他按死在丙等矿的破石室里。
所以这件事必须压下去，而且是尽快压下去。
“他的胃口是真大。”沧月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五千块上品仙石，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他顿了顿，朝院门走去。
“走吧，先去罗天商会把今天的正事办了。路上慢慢想怎么对付这只恶犬。”
听到他这么说，韩夜心中一喜，有沧月的加入，那对付朱墨，手拿把掐了！
韩夜快步跟上。
两人出了平价区，朝核心区域走去。
清晨的白帝仙城比白天更安静一些，街道上人流稀疏，各大商会刚刚打开大门，仙光招牌在晨光中缓缓亮起。韩夜走在沧月旁边，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又要去卖丹药？”沧月点头。
韩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迫：“沧月道友，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频繁了。前天卖了两枚，昨天又卖了五枚，现在还要去卖，罗天商会固然可信，但人心隔肚皮。你就不怕被有心人盯上？”
沧月脚步不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盯上我的人还少吗？姬宏、唐勾，现在还差一个朱墨，再来一个也无所谓。”
韩夜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发现竟无言以对。沧月确实是被这几个家伙盯上了！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鬼啊！
罗天商会的大门依旧敞开着，大厅内穹顶上的仿制星辰在缓慢旋转，七条水晶廊桥上已经有了不少早起的客人。
尹柔正站在一层服务台后面整理今天的接待排班表，余光扫到门口进来的两道身影，立刻放下玉简迎了上去。
她的记性极好，每一个来过罗天商会的贵客都能一眼认出来，何况这两位是连续三天都来的。
“沧月道友......”尹柔微微欠身行礼，目光在沧月身上扫过时多停留了一瞬。
“还是找罗仙子。”沧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