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请随我来。”尹柔将两人引上二层，穿过铺着仙绒地毯的走廊，再次来到那间宽敞的贵宾室。
侍从奉上灵茶和仙果点心后退了出去。
尹柔轻轻带上门，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沧月连续三天到访，而且每次都指定要见罗凝芷，这种频率对于罗天商会来说也不常见。
她得尽快通知小姐。
尹柔下到一层，刚走进服务台，还没来得及拿起传讯仙符，余光便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服务台旁边的展柜前，正装模作样地端详着一件陈列的仙器，但那双小眼睛根本没有看展柜，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朱墨穿着昨天那件深紫色仙袍，面颊凹陷，颧骨高耸，嘴角挂着一丝让尹柔不太舒服的笑意。
他在尹柔从二层下来之前就进了商会，恰好看到尹柔引着两人上楼的背影。
他没有跟上去，也没有上去打招呼，而是借着大厅里往来人流的遮掩退到服务台旁边的展柜区，假装在看仙器，等尹柔下来。
“尹仙子！”朱墨快步迎上前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比昨天面对韩夜时还殷勤几分，“刚才那两个人，是什么人啊？怎么劳烦你亲自接待？”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尽量装作漫不经心，但那双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得飞快，显然不是随口一问。
尹柔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
这人隔三差五就来罗天商会，每次都说来找她，送这送那，嘴皮子油滑得很。
天仙七层的修为在白帝仙城不算低，但这长相实在让尹柔提不起半点好感。按理说天仙怎么也应该是俊男了吧，自己塑造也行啊，怎么会有人天仙了还长成这样的啊！
不过职业素养让她还是维持了礼貌：“那两位是小姐的贵客。朱道友，你怎么又来了？”
意思是你不该来了！！也不是多有钱，长得还磕碜！唉！
朱墨对“又来了”这三个字毫不在意，继续追问道：“贵客？我看他们穿着普通，修为嘛也就那样，怎么会是贵客？”
他其实没看清沧月的具体修为，沧月天仙巅峰的气息比昨天更加内敛，朱墨一个天仙七层根本看不透。
但他本能地觉得，跟韩夜混在一起的人不会是什么人物。
关键是，沧月刚飞升没多久，修为能高到哪里去！
尹柔白了他一眼：“人不可貌相。人家……”她刚想说“人家昨天卖了两百万仙石的丹药”，话到嘴边猛地警觉，硬生生咽了回去。
罗天商会的规矩她背得滚瓜烂熟，贵客的交易信息绝对保密，泄露者轻则革职，重则逐出白帝仙城。
她话锋一转，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朱道友，这些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我还有工作，你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请便。”
啥意思，老子现在最正经了好吧！
朱墨被她这一通话说得面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他没有再纠缠，拱了拱手说“那就不打扰尹仙子了”，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殷勤笑容便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思索。
尹柔刚才的反应太可疑了，话说到一半突然改口，这里面有事啊！
没想到，只是来看看尹柔，竟然又碰到了韩夜两人！
缘分，缘分！
所以，韩夜和沧月，到底在做什么？
朱墨走出罗天商会大门，站在台阶上沉思良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今天不走了。
他找了个街对面的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仙灵茶，就坐在那里盯着罗天商会的大门。
没过多久，罗天商会的大门里走出两道身影。
沧月和韩夜一前一后走下台阶，沧月步履从容，韩夜面色平静，看不出交易的具体结果。
朱墨没有跟踪他们，他的目标不是沧月，不是韩夜，而是尹柔。
茶楼的灵茶换了一壶又一壶，白帝仙城上空的三个光太阳从清晨转到午后，又从午后转到傍晚。
他耐心地继续等，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罗天商会里的客人逐渐稀少，尹柔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商会侧门走出来。
白帝仙城的夜空亮起无数仙灵灯，街道上流光溢彩。
尹柔换下了工作时的月白色仙裙，穿了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裙，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储物袋，正准备往自己租住的洞府方向走。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侧门口、脸上堆满笑容的朱墨。
“你怎么还在这里？”尹柔的声音不掩饰厌烦了。
朱墨早有准备。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礼盒，盒子是用仙檀木做的，表面刻着几道还算精致的阵纹，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拇指大的丹药，丹药在夜色中泛起一层柔和的淡蓝色光晕。
“尹仙子，白天的事是我唐突了。这颗二转仙丹是我特意从赤凤商会买的，成色极好，赠与尹仙子再合适不过。另外我在醉仙楼订了个包间，想请尹仙子赏光吃个便饭，就当是赔罪，还望尹仙子不要拒绝。”
尹柔看了看那颗仙丹，又看了看朱墨脸上那副几乎要溢出来的诚恳，心里的厌烦稍微淡了一点点。
并非因为她对朱墨有什么好感，而是那颗丹药确实是很不错！加上她在商会站了一整天确实有些饿了，醉仙楼又是白帝仙城有名的酒楼，吃一顿也无妨。
反正这人虽然讨厌，但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天仙七层在醉仙楼里翻不起什么浪。
而且自己也不差，就算真有什么事，脱身还是没问题的。
“吃个饭就吃个饭，别每次都拿礼物堵我嘴。”尹柔接过礼盒，随手收进储物袋，跟着朱墨朝醉仙楼走去。
醉仙楼的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极有品味。
墙壁上挂着不知哪位仙画师的真迹，画中的仙山云海在缓缓流动，桌上点着几支仙檀香，香气清幽而不腻。
朱墨点了一桌好菜，又特意叫了一壶醉仙楼自酿的仙露酒。
尹柔本来只想简单吃个饭就走，但朱墨殷勤得过分，不停给她斟酒，嘴里说着各种奉承话，什么尹仙子今天辛苦了，什么商会的工作太忙了应该多休息，什么他认识一个炼丹大师能炼制驻颜仙丹改天一定送她一瓶。
尹柔听着这些话，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偶尔敷衍地应两声。
她心想这人虽然烦，但至少请客还算大方，这顿吃完就当是他弥补自己一天的不快了。
但她没有注意到，她杯中的仙露酒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异色在她每次举杯之前便会悄然消散，连天仙的仙识都捕捉不到。
酒过几巡，尹柔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差点把酒洒出来。
她皱了皱眉，心想这仙露酒的后劲怎么会这么大，不对。
她的仙识在体内飞速扫了一遍，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冰凉的异种仙力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她的仙脉，正沿着经脉网络往识海方向蔓延。
这股力量不强，但极其阴险，它没有攻击她的任何要害，而是像一张极细极软的网，把她识海外围裹住，让她的大脑与仙识之间的连接变得迟缓而模糊。
这不是毒，是某种专门用来让人丧失警觉、放松口舌的仙药。
她猛地抬头看向朱墨，想要运转仙力抵抗，但那股异种仙力已经包住了她的识海外围，她的仙识反应变得极其迟钝，连念头都像是隔了一层雾在运转。
朱墨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殷勤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那双小眼睛在包间的珠光下闪烁着冷静而贪婪的光芒，像是一头终于撕下羊皮的豺狼。
“尹仙子，不用挣扎。这仙梦引不是毒，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只是让你放松一些、健谈一些。我问几个问题就走，你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让尹柔的脊背发冷。
“你……你敢在仙城……”尹柔艰难地开口，舌头像是被灌了铅。
“我当然敢。”朱墨站起身，绕到尹柔旁边坐下，凑近她的耳朵，“白帝仙城禁止私斗、禁止杀戮、禁止抢劫。但仙梦引不是禁药，我也没有伤害你一根手指头。我只是请你喝了顿酒，你自己酒量不好喝多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冷。
“现在告诉我，白天那两个人，韩夜和那个白头发，他们来罗天商会做什么交易？”
尹柔咬紧牙关。
她的职业本能告诉她不能说，罗天商会的规矩刻在每个执事的仙识里，泄露贵客交易信息者，轻则革职，重则逐出白帝仙城。
但那股包裹在识海外围的异种仙力越来越浓，她越是抗拒，意识就越是模糊。
朱墨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仙力波动，那波动与仙梦引的药力产生了共鸣，像一把钥匙拧进了锁孔。
尹柔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
她说出来的话语调平淡，像是梦呓：“他们售卖一种天仙级稀有丹药。具体是什么丹药我不清楚。价格极高。小姐亲自接待的。”
朱墨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天仙级稀有丹药。
小姐亲自接待。
在罗天商会，“小姐”这个词只指向一个人罗凝芷。
能让罗凝芷亲自接待的交易，在整个白帝仙城都不多见。
他认识韩夜很久了，韩夜的身家底细他一清二楚，一个在唐勾手底下混了这么多年都买不起几枚二转仙丹的穷散修，有什么东西值得罗凝芷亲自接待？没有。
韩夜自己不可能有。
那货源只能是那个白头发，那个被姬宏老祖发配到丙等矿的凡界昆仑罪仙，沧月。
沧月身上有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值大价钱！
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次算是对了，没有立刻上报！
计划依旧完美无比！但还可以更完美的！
朱墨站起身来，没有再管趴在酒桌上的尹柔。
他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
尹柔第二天醒过来确实什么都不记得，只当是喝多了睡了半宿，这是仙梦引的标准效果。
所以他直接把尹柔丢在了醉仙楼，甚至都没有结账就离开了。
对了，走之前还把尹柔的储物法宝也带走了。
他需要回去完善自己的计划，已经不满足五千块上品仙石！
尹柔：？死渣男！！！老娘真是阴沟里翻船遇见你这个混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