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又一个人推门而入。
这人一进来，贵宾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不是威压，他收敛得很好，没有释放出一丝多余的气息。
而是他身上的气势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来人身形高大，穿一身藏青色仙袍，袍袖宽大，面容方正威严，双目精光内敛，步履沉稳如山。
他的修为高出在场所有人一个大境界，至少是真仙境，而且在真仙境中恐怕也不是初期。
这是罗天商会的一位主管，是罗凝芷叫来的。
他进来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朝罗凝芷微微点了点头，便安静地站在了罗凝芷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沧月和韩夜，然后落在鉴定台上那两枚暗金色的胶囊上。
真仙坐镇。
沧月在心里给罗凝芷又加了一分。
一个鉴宝，能轻易调动真仙级别的存在到场坐镇，而且对方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就站在她身后，神情恭敬但并不卑微，这罗凝芷在罗天商会的真实地位，恐怕还要再往上猜一猜。
罗凝芷看向沧月。
“贵客，可以开始了吗？需不需要换一个仙气浓郁的修炼室？”
沧月摇摇头。
“不需要。这丹药本身就足够提供突破所需的全部能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话到底对不对。
宁歌跟他描述丹药功效的时候只说了“服用即生效”，没说需要不需要外部仙气辅助。
不管了，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宁歌总不能坑他吧？不能吧？？？
要是被坑了，他做鬼都不会放过宁歌的！
沧月把修为胶囊从鉴宝台上拿起来，递给了冯寂夜。
冯寂夜接过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这确实不像是丹药。丹药是圆的，是丹炉里炼出来的，表面有丹纹和丹息流转。
而他手里这东西不是圆的，是圆柱形的，外壳半透明，内部有荧光色的液态物质在缓缓流动。
与其说是丹药，不如说是一件制作极其精密的物品。
他抬头看了罗凝芷一眼。
罗凝芷点了点头。
于是冯寂夜不再犹豫，然后盘膝坐下，直接一口吞下。
然后，安静了。
大约有三息的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冯寂夜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周身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韩夜的茶杯端到嘴边忘了喝，心想难道这丹药真有问题？或者说只对沧月自己有效，对别人无效？
罗凝芷静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叠，目光紧盯着冯寂夜。
王主管站在她身后，面色古井无波，背在身后的双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指节。
然后，第四息。
冯寂夜的面色忽然大变。
不是痛苦的大变，而是一种被巨大能量从体内猛烈冲击之后的震撼。
他整个人的仙气波动在一瞬间剧烈攀升，从丹田深处涌出一股极其磅礴的仙力，那仙力不是从外部吸收的，而是从丹药内部释放出来，直接灌入他的仙脉、丹田和识海。
仙力在他的仙脉中奔涌如江河决堤，所过之处，天仙八层到九层之间那道困扰了他无数年的瓶颈壁障，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竟然像纸糊的一样被直接撕裂。
贵宾室中凭空起了一阵仙气旋涡。
冯寂夜周身散发出的仙气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他的天仙八层修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往上推，越过了某个临界点，然后！
突破了。
从冯寂夜服下丹药到突破完成，不过片刻功夫。
突破之后，冯寂夜身上的仙气波动没有像普通突破那样剧烈起伏、时高时低，而是在达到天仙九层之后迅速地稳定下来，像是这股力量本身就带着稳固修为的作用。
他才刚刚突破，气息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九层，没有任何虚浮不稳的迹象。
突破已经完成。
气息也稳定了。
坐在椅子上的罗凝芷直接站了起来。
她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那张素净的脸上的沉静终于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震惊。
太快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天仙突破，她自己就是天仙。
她深知天仙每突破一层小境界需要多漫长的闭关、多庞大的仙气支撑、多精密的功法运转。
正常天仙突破，至少需要大量的时间，突破之后还需要更长时间来巩固修为、平复仙脉、消除突破过程中产生的仙力虚浮。
哪怕是最顶级的天材地宝辅助突破，也不可能把这个过程压缩到以息为单位。
而眼前的冯叔，只是吞了一枚丹药，几息之内就从八层突破到九层，然后修为自己稳固了。
闻所未闻。
王主管的表情也变了。
他那张方正威严的脸上，古井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紧锁在冯寂夜身上，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不觉地垂到了身侧，右手手指捏了一个探查术式的起手式，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没有出手，因为冯寂夜的状态看起来太正常了。
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仙脉运转流畅，没有任何走火入魔或仙力失控的征兆。
一个刚刚突破的天仙，状态稳定得像是突破之后已经闭关巩固了好几年。
罗凝芷压下心中的震骇，快步走到冯寂夜面前。
“冯叔，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隐患？”
她问得很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都不止。
不是她沉不住气，而是这种突破效率和过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仙道修炼的认知。修炼哪个不需要闭关磨砺？哪个不需要日积月累？
哪怕天资再好、根骨再佳、悟性再绝，也不可能把突破一层境界的时间压缩到几息之内。
如果这丹药的效果是真的，而且没有隐患，那整个仙界的丹药格局乃至修炼体系都可能因为这一枚小小的丹药而发生改变。
哪个不需要闭关苦修？哪个不需要漫长时间打磨？现在有人告诉你，你只需要吃一颗丹药，几息之内就能跨越天仙的一层小境界，还不用经历任何副作用，稳得就好像只是喝了口水。
这种话放出去，整个仙界都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觉得你在发疯。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而且是她亲自挑选的人，亲自目睹的整个过程。
冯寂夜的表情比她更加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又缓缓松开，天门之上的仙力气旋以天仙九层的频率在缓缓运转，掌心中凝聚出的仙元比之前精纯了不知多少。
他又内视了自己的丹田和仙脉，每一处角落都检查了一遍，丹田中的仙元池扩大了一圈，仙脉壁障更加坚韧，识海中的仙识范围也有所拓展。
全部都是九层巅峰的状态。
稳得不能再稳。
“小姐，”冯寂夜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我自己检查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还是需要王主管查看一下。”
罗凝芷立刻看向身后的王主管。
王主管没有多说，迈步上前。
他走到冯寂夜面前，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点在冯寂夜的眉心。
一道无形的真仙之力从他的指尖渗入冯寂夜的仙脉，沿着经脉网络向全身辐射。
真仙的仙识远比天仙更为精密庞大，如果说天仙的仙识探查是一张网，那真仙的仙识探查就是一整片海洋，冯寂夜体内的每一条仙脉、每一个窍穴、每一缕仙力的流转方向，都在王主管的探查下无所遁形。
贵宾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王主管把真仙之力从冯寂夜体内收回，又在冯寂夜周身反复扫视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异种能量、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能量异常，这才收回手指，转头看向罗凝芷。
他点了下头。
“确认无误。丹田稳定，仙脉稳固，仙力精纯度达到天仙九层圆满水平。无暗伤，无异种能量残留，无根基损伤，没有其他隐患。突破过程完整，修为彻底稳固。”
罗凝芷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她信了。
沧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内心也震骇不已。
他亲眼看着宁歌给他的丹药把一个天仙八层推到九层，用时不过几息。
虽然宁歌事先跟他说过丹药的功效，但亲眼看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他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站在悬崖边上，从悬崖上跳下去却没摔死反而飞了起来，理论上是可能的，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人不敢相信。
在真仙检查冯寂夜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打鼓的，因为无法确定宁歌给的东西到底有没有隐患。
好在，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他暗暗松了口气。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的合作伙伴加了一笔全新的评价，宁歌这人，虽然嘴碎了一点、爱叫人小沧了一点、动不动就画大饼了一点，但他拿出来的东西是真的没话说。
而在沧月身边，韩夜已经彻底麻了。
他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手里的茶杯依然端得稳稳当当，坐姿依然端正，但茶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再喝。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循环播放，如果当初在矿场上空，沧月问他要不要买的时候，他说了“要”，那现在突破的人，可能就是他韩夜。
是他自己拒绝的。
因为他觉得这丹药有毒。
因为他自作聪明地从沧月平静的表情里脑补出了一个下毒害人的阴谋。
韩夜默默地在心里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立刻把沧月小儿做掉！
沧月：......你真不是个人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