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看着面前这位女鉴宝师的眼睛，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遇到明白人了。
这东西，可不是单纯按照天仙级宝物来限定价值的。
太元商会的贺永拿到胶囊后第一反应是用各种法器检测，赤凤商会的鉴宝师也是一套标准流程，仙识探查、能量波动分析、材质鉴定，一套组合拳打完才敢给出结论。
然后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价格。
实际上，完全就是在埋没修为胶囊的价值。
如果这修为胶囊真能像宁歌说的，价值绝对不止几十万仙石。
罗凝芷不同，她把胶囊拈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端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未知事物本身的兴趣。
有兴趣，就会探究。
有探究，就不会轻易界定这个东西的价值。
尤其是在自己没有说出具体功效的情况下。
既然对方问到了这个问题，沧月决定直接摊牌。
“这丹药叫做修为胶囊，只对天仙有用。”他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把宁歌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原样复述了一遍，“天仙境，从一层到九层，任何一个小境界，服下这枚丹药，都能直接提升一层。没有任何副作用，不需要长时间闭关炼化，服用即生效，生效即稳固。”
他说完之后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罗凝芷的反应。
在前两家商会，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是语焉不详，只说“能提升天仙修为”便打住了。
因为前两家商会的鉴宝师只是按流程办事，他们并没有询问沧月知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而且沧月也只是想比对一下，好弄清楚这东西价值。
罗天商会是是白帝仙城信誉最好的商会，罗凝芷看丹药的眼神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她面前藏藏掖掖反而显得心虚，不如把话说开。
罗凝芷听完之后，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立刻质疑，也没有立刻相信。
她只是从指尖翻来覆去端详胶囊的动作停了下来，把胶囊轻轻放回鉴宝台上，然后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重新把沧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服用即生效，生效即稳固？”她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语调平静，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服用即生效，生效即稳固。”沧月重复，一字不改。
罗凝芷沉默了。
她知道一些逆天的天材地宝，确实可以保证天仙稳定突破一层小境界。
比如仙脉核心处凝结的仙髓珠，比如某种只有在太初星辰陨落时才会产生的星辰道种，再比如某些远古遗迹中出土的上古仙丹，残破的、无法复制的、用一颗少一颗的那种。
那些东西确实能帮天仙突破，但即便如此，也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去闭关炼化。
天仙境突破一层境界所消耗的仙力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便是品级最高的天仙境突破丹药，也必须配以仙气浓郁的环境和漫长的炼化过程，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上千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哪种丹药能让人服下去就立刻突破、立刻稳固、连闭关都不需要的。
面前这个叫沧月的天仙说的这些话，坦白讲，违反常理。
罗凝芷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但沧月从她微蹙的眉头和停留在胶囊上的目光中，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也不用鉴定了。”沧月直接开口，跳过了一个可能拉锯很久的环节，“我有一个办法最快得知我这丹药的效果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罗凝芷抬起眼看他。
“你找一个天仙境的仙人，可以是那种卡在瓶颈期许久无望的，也可以是天仙八层没有突破九层迹象的，反正就是那种正常情况下很难突破的仙人，来服用我这枚丹药。要是没有效果，我认栽，丹药白送，赔偿损失，立马就走，不耽误你时间。要是有效果...”沧月顿了顿，微微一笑，“你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并买下这枚使用过的丹药。”
罗凝芷的指尖在鉴宝台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她思考了不到三息，便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办法。
这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知道这丹药的功效，也做好了当场验证的准备，愿意承担风险。
而对于罗天商会来说，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坏处。
找一个卡在瓶颈的天仙来试药，对罗天商会易如反掌，如果丹药无效，损失的是卖家的信誉和未来可能的生意；如果丹药有效，那罗天商会就是仙界第一个确认这种逆天丹药功效的见证者，这种优先权本身就值一大笔钱。
如果这种丹药能够量产，那无限量培育天仙巅峰修士将会成为现实。
况且她确实非常想亲眼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对方说的那么神。
“这东西你只有这一枚吗？”罗凝芷问道。
沧月摇摇头，从容地取出另一枚胶囊，和鉴定台上那枚并排放在一起。
两枚一模一样的暗金色丹药在鉴宝台上微微发光，外壳上的能量回路以完全相同的频率缓缓呼吸。
“你放心，这并不是什么孤品。”
罗凝芷点点头，心里又多了一分底。
一旁的韩夜看到沧月又掏出一枚，心里五味杂陈。
两枚！这家伙居然有两枚！他之前跟自己说的时候只提到一枚，没想到他还藏了一枚。
而且这两枚丹药一旦验证功效属实，价格绝不会是之前太元商会报的区区三十万仙石。
而他自己，当初沧月主动问他要不要买的时候，他拒绝了。
是他自己拒绝的。
韩夜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
举手，举手！
“我卡在天仙六层已经很久了，我愿意试一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义正言辞，声音洪亮，甚至还朝罗凝芷微微颔首，像是在说自己愿意为这场鉴宝贡献一份力量。
沧月还没等罗凝芷答话，便直接抬手拒绝了。
“那不行。”
韩夜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是，我都以身试药了，你竟然拒绝？？？
“你是跟我一起来的，”沧月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试了之后，不管有没有用，都无法让罗仙子信服。谁知道我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沧月无语，你这个家伙，站出来要试一枚价值连城的丹药，还说得这么义正言辞，不就是想白嫖吗？才不让你嫖，你死了这条心吧。
“是吧？”
韩夜的嘴角抽了一下。
串通？我串通你什么？我和你串得着吗？咱俩可不是一个阵营的！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沧月可能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打算。
好你个沧月小儿，你已有取死之道！
韩夜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不到一息便恢复如常，他优雅地坐回原位，端起茶杯继续品茶，仿佛刚才那番话完全不是在针对他。
算了算了，能拿出两枚，肯定还有更多，以后有的是机会弄到手！
不气，一点都不气！
沧月转回目光，看向罗凝芷。
“罗仙子，对于我的提议觉得如何？”
罗凝芷微微点头。
“没有意见，我这就找人来。如果事实证明你所说的效果。”她的目光在鉴定台上那两枚暗金色胶囊上停了一瞬，“那已经使用的丹药，我罗天商会也会按最终定价买下来。”
沧月心中微动。
这罗仙子真能做主把使用过的胶囊也买下来？
要知道，在前两家商会，鉴宝师都要先上报才能决定价格。而罗凝芷刚才说“买下来”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硬撑着的意思。
这说明她根本不需要向上面请示，她自己就有做这个决定的权力。
一般来说，二级鉴宝师，可没有这种权限。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这位罗仙子在罗天商会的地位，绝不是普通鉴宝师那么简单。
“那就没问题了。”沧月点头。
罗凝芷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仙符，仙识往符中刻了几行字，随手激活。
仙符化作一道流光飞出贵宾室，消失在门口。
没过多久，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身量不高，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青色仙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面庞普通，放在白帝仙城的人堆里一眼就会被淹没。但他的气息极为沉稳，天仙八层，而且是那种在天仙八层沉淀了不知多少年之后才会有的凝实感。
他的八层不是刚刚突破的那种虚浮八层，而是每一丝仙力都被岁月打磨过、被瓶颈反复挤压过的八层。
这种人的瓶颈，往往比普通天仙八层更厚、更硬、更难突破。
他走到罗凝芷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罗凝芷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熟稔的温和。
“冯叔，你在天仙八层卡了多久，有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突破到九层？”
冯寂夜直起身，摇了摇头。
“短时间内不可能。”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的岩石缝里挤出来的，“这是瓶颈，需要机缘。可能明天就能突破，也可能等到寿元耗尽都等不来。”
罗凝芷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沧月。
“这两位贵客带来一件宝物，是一件可以提升天仙境修为的宝物。不知道冯叔愿不愿意试一下功效。”
冯寂夜顺着罗凝芷的手指看了一眼沧月，又看了一眼鉴定台上那枚他从未见过的暗金色丹药，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他的回答干脆得让沧月都有些意外。
一个卡在天仙八层无数年的修士，面对一枚功效未知的丹药，连问都不问就直接答应，要知道，未知丹药的风险可不小，轻则仙脉受损修为倒退，重则毒发暴毙魂飞魄散。
沧月在心里又确认了一件事，要么罗天商会内部的人对罗凝芷极其信任，要么这位“冯叔”本身就不怕冒险。
总之，罗凝芷能一个招呼就叫来这样一个人试药，她在这商会里的地位确实不一般。
“等一下。”
罗凝芷却没有立刻让冯寂夜服药，而是又取出传讯仙符，朝其中刻了一道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