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刚产生这个念头,旋即就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人不可能这么倒霉,仙就更不可能了。”
“小沧啊,你得挺住啊!你宁哥需要你!”
沧月:?谁是谁的哥????
仙界,昆仑仙域西陲,一处小型仙石矿场。
这片仙石矿脉不大,以仙界的标准来看属于小矿。
仙气浓度尚可维持矿脉周边仙人的日常修炼,但出产的仙石品质不高,大多是下品仙石,偶尔几块中品,上品仙石几年都挖不出一块。
矿场方圆万里归昆仑仙宗管辖,但昆仑仙宗对这种小矿的态度就是派个闲人看着,象征性地挖一挖,每年报损耗的时候写上几笔。
看守这座矿场的“闲人”,叫沧月。
按理说沧月怎么也是天仙境大佬,怎么会成为矿区保安呢?
而此时,沧月盘膝坐在矿场深处一间简陋的石室洞府中。
洞府不大,方方正正,四面石壁上刻着稀疏的聚灵阵纹,阵纹的光泽已经暗淡了大半,灵石驱动在仙界是最低级的供能方式,但这间洞府的仙石配额早已被克扣干净,他只能用从凡界带上来的灵石凑合着维持聚灵阵的最低运转。
至于自己拥有的仙石,算了,能省就省吧,修炼不易,没必要铺张浪费。
石室中央一张石榻,榻上铺着一张半旧的草席。
石室角落放着一只陶壶和一只陶杯,杯中还有半盏没喝完的灵茶,茶是凡界的存货,在仙界属于极不入流的修炼补剂。
这修炼水平,完全和凡界没法比。
沧月坐在石榻上,闭目调息。
月白色的长袍依旧一尘不染,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垂至腰际。
连法衣,都是穿着凡界带上来的。
几缕碎发从耳侧散落,随着他平缓的呼吸轻轻拂动。
那张面容依旧俊朗,剑眉星目,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的星辰已经许久未曾转动过。
黯淡的星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再流转,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片冻住的夜空。
他飞升仙界并没有多久,仙界没有凡界的日升月落,多长时间他也不在意了。
刚到仙界时,他满心想着以自己天仙的修为,不敢说能立刻在仙界昆仑崭露头角,但起码能混个外门执事、或者内门长老啥的吧。
虽然当不了老祖了,但好歹不会差吧。
天仙在仙界虽不是顶尖,能独自飞升上来的天仙都是翘楚好吧,在任何一个势力都能做中坚力量,绝不至于被当成杂役打发。
好吧,没想到,他真成了一个打杂的!
之所以如此。
还是因为当年的手下败将,现在靠着仙界的资源成功上位了!
这种事,沧月都觉得很无语!
仙界昆仑的那位现任主事,正是当年在凡界被他虐了无数遍、最终咬牙飞升的老对手。
那人飞到仙界之后又攀上了仙界昆仑大人物,现在自己也成了仙界昆仑的大人物。
人都说往事如烟,大佬应该有格局。
可惜,沧月没遇到这种有格局的老对手,对方小心眼的程度,令人发指!
沧月这个名字出现在仙界飞升名录上的当天,就被这家伙亲自用朱笔圈出来,旁边批了三个字:丙等矿。丙等矿是昆仑仙域最差的矿场,出产少、俸禄薄、地处偏远,通常用来安置犯了错的杂役弟子。
把一位天仙安置在丙等矿,等同于发配。
沧月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
他到矿场报到时才从负责交接的老杂役嘴里得知,这座矿场的上一任看守在这里待了整整数十万年,最后因迟迟无法突破寿元耗尽坐化在洞府里。
那位老杂役交完钥匙后上下打量了沧月一眼,摇着头说了一句“这么年轻就来了丙等矿”便走了。
沧月当时还不知道他在摇头什么,后来才知道自己也被安排进了同一条死路。
不过他是天仙,应该比前任能熬。
关键是,沧月对自己的天赋还是有点自信的。
不过修炼了几天,他发现自己错了,这尼玛就不是仙待的地方!只比凡界强了一丝。
本来是有俸禄的,但领不到,汇报山上去没人理。
他试过自行吸纳矿脉仙气修炼,聚灵阵也调到了这座矿脉所能支撑的最高效率。
但在只有下品仙石支撑的闭关中,再好的资质也像是被缓缓风化的玉阶。
后来连仙石都没有了。
还等自己想办法挣,目前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的心境足够稳。
在凡界当了无数年的老祖,什么样的起落没经历过?被发配到丙等矿虽然窝囊,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至少矿脉的仙气比凡界强,一丝也是强,等自己修炼到天仙巅峰,突破真仙,自然能离开这鬼地方。
不过偶尔他也会想起凡界。想起昆仑仙宗的山门,想起昆仑大域的万万里河山,想起那个把他从凡界逼飞的年轻人,宁歌。
说实话,宁歌这狗东西,他不是人!!他把老子坑到仙界来受罪,自己在凡界称王称霸,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混蛋,这屌毛!有时候沧月越骂越起劲!
那声音,整个矿区都听得到。
他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没有飞升,现在还坐在昆仑仙岛深处的洞府里,偶尔和几个好友喝茶论道,看云卷云舒,那该多好。
照常先问候一下宁歌。
就在这时,他储物空间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沧月睁开眼,眉头微皱。
不是,现在问候人还能被打扰的吗???
他的储物空间里东西不多,几瓶从凡界带上来的丹药,几件换的道袍,几枚昆仑仙宗的宗门玉简,还有一块他飞升时狗东西给他的戒指。
他神识探入储物空间,找到了震动源,正是那枚戒指。
戒指不大,通体银白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狗东西给的戒指?”
飞升通道合拢前,宁歌从下面扔上来的。当时宁歌还朝他喊了句有空常联系。
飞升之后他将戒指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除了材质不太像凡界的普通灵材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无阵法反应,无灵力回路,无器灵波动,便随手丢进了储物空间深处再没管过。
现在这枚戒指在自己震动。
不是被外力撞击的震动,而是从内部发出的、有规律的脉冲式震动,每隔几息震三下,停一息,再震三下,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
沧月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仔细回想宁歌的为人,一个叼毛无疑。
他扔这枚戒指上来,一定有用意。
只是这个“用意”,他当初没当回事。
现在也不想当回事!
自己都混不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现在一穷二白,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这戒指里藏了个什么禁制把他弄死,弄死也比在这矿场烂掉强。
于是他念头一动,神识包裹住戒指,直接炼化认主。
戒指认主的瞬间,一道极其庞大且条理分明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这股信息没有攻击性,只是静静地陈列在他的意识中,灵机的功能介绍、操作方式。
所有信息都被整理得极有条理,像是在他脑子里摊开了一本装订精美的使用手册。
沧月用了几息时间将所有信息消化完毕,然后缓缓睁开眼。
他面前出现了一面光幕。
光幕不大,悬浮在他眼前一尺处,呈淡蓝色。
光幕上的界面极为简洁,没有万仙论坛,没有贡献商城,没有任务面板。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聊天界面,对话列表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联系人的头像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灰白色长袍,普通面容,嘴角挂着一丝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意。
头像下方备注着两个字:宁歌。
沧月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在凡界当了这么多年的昆仑老祖,他见过无数天才修士的崛起与陨落,见过各大宗门的兴衰更迭。
更是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宝物
但眼前这面光幕,这个能在仙界与凡界之间实时通信的东西,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仙界与凡界的壁垒,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传讯宝物就能穿透的。
昆仑仙宗在凡界和仙界之间有完整的通信架构,但那需要借助宗门气运、祭祀仪式、特定的时空节点,以及大量仙石的消耗,才能完成一次信息传递。
而宁歌给他的这枚戒指,不需要仙石,不需要祭祀,不需要时空节点。
它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亮了起来,似乎还真能传信。
沧月深吸一口气,从石榻上站起身。
整了整月白色长袍的衣襟,将几缕垂散的银发拢到耳后,把石室地面上的碎石踢到墙角,又用袖子把石榻边缘的灰尘拂了拂。
做完这些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见客,只是对面一个头像罢了,于是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重新盘膝坐下,伸手在光幕上点了一下那个对话框。
他看到了宁歌发来的最新消息,简洁直白,附带一个表情,一个圆脸小人笑眯眯地挥着手。
“小沧,好久不见。”
“呵呵,是啊,叼毛,好久不见!!”
宁歌看到这信息的时候,整个人有点懵住了,不是,小沧,你现在这么跳的吗??飞升到仙界,膨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