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凝芷微微点头，她早有准备，转身朝门外唤了一声：“丁供奉。”
不久之后，有人进入了这里，是罗家的供奉，他是罗家真仙供奉中修为最高的一个，真仙七层，卡在这个瓶颈上已经不知多少万年了。
他的寿元已经过了一大半，如果不能在有生之年突破到八层，九层，真仙的寿元耗尽之后便是坐化。
这些年来罗家一直在帮他寻找突破的机缘，但真仙后期的突破远非寻常丹药可以推动，即便是罗天商会经手过的最顶级的真仙仙丹，对他这个层次的瓶颈也收效甚微。
因为丹药是有抗性的，服用过多，作用也就越小！
“见过家主和各位长老。”
“丁叔。”罗凝芷将一枚真仙胶囊从玉盒中取出，双手奉上，“拜托了。”
丁供奉接过胶囊，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他信任罗凝芷，这个小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做事从来稳妥。
既然她说，那就不会有假。他把丹药一口吞下。
整个议事殿鸦雀无声。
四位玄仙长老同时放出仙识将丁供奉笼罩在内，罗左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如炬地盯着丁供奉。
丁供奉站在仙玉桌前，闭着眼睛，面容平静。
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忽然涨红，丹田中涌出的磅礴能量在一瞬间贯通全身仙脉，他周身仙力波动猛然攀升，空气在殿中凭空起了一阵仙气漩涡，将他真仙七层的修为瓶颈撕得粉碎。
然后仙力波动从剧烈攀升转为迅速稳固，片刻之后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真仙八层。
突破完成了。
从服药到突破，整个过程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用完。
丁供奉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张万年古井无波的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内视丹田，又运转了一遍仙力，确认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真仙八层之后，转过身，对罗左郑重地躬身一礼：“家主，确认无误。真仙八层，完全稳固。没有任何隐患。”
殿中的骚动变成了哗然。
罗道轩第一个站起来，罗道辰的剑眉微微上扬，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三小姐罗凝霜都睁开了眼睛。
四位玄仙长老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大长老罗恒的眉头皱成一团，二长老罗渊沉默不语但眼神闪烁不定，三长老罗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四长老罗静轻轻吸了一口气。
玄仙供奉秦长老坐在角落，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平静，但那双老眼中的精光比平时亮了几分。
很快，丁供奉就退下了。
“都看到了。”罗左抬手压下了殿中的喧哗，语气依旧沉稳，“真仙胶囊的功效无须再议。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验证丹药的真假，而是为了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宁仙阁。凝芷，继续往下说。”
罗凝芷点了点头：“真仙胶囊只是开始。宁仙阁方面明确表示，他们还有玄仙修为胶囊，价格是十亿仙石一枚。至于金仙胶囊，对方的原话是现在自然是没有的。”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真仙胶囊对真仙有用，玄仙胶囊对玄仙有用，而宁仙阁能够同时拿出这两个等级的胶囊，说明他们手中掌握的丹药炼制技术至少覆盖了从地仙到玄仙的全部境界。
而那句现在自然是没有的，几乎就是明摆着在说，金仙胶囊，以后可能会有。
“这个宁仙阁，是什么来头？”罗烈第一个开口。
作为白帝仙城城防治安的负责人，他对任何可能威胁仙城安全的势力都格外敏感。
“能在短时间内连续推出天仙级和真仙级突破丹药的势力，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二长老，你那边有没有关于宁仙阁的情报？”
罗渊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情报网覆盖了整个白帝仙城周边所有已知势力，但宁仙阁这个名字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凝芷说那个宁阁主自称宁仙阁平平无奇，应该是不想多说。不过能拿出这种丹药的势力，就算现在平平无奇，以后也绝不会平平无奇。”
“那还等什么？”罗恒一掌拍在仙玉桌面上，震得桌面上几枚虚影沙盘都跳了一下。
“既然对方说金仙胶囊现在没有，说明以后可能会有。那我们更应该趁现在把这种丹药的丹方拿到手！金仙胶囊一旦问世，整个仙界的格局都会被改写，到时候谁会第一个遭殃？是我们罗家！一旦有大势力通过金仙胶囊......白帝城还能保持现在的中立地位吗？”
“大长老说的是。”罗道轩接口道，他是管商会的，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而且从生意的角度来说，如果我们能把丹方拿过来自己炼制，成本无限降低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拿不到丹方，至少也要把宁仙阁捏在我们自己手里。这种合作方，绝不能让它落到别的势力手中。”
“二哥的意思是？”罗道风微微皱眉，他是管外交的，对这种捏在手里的措辞格外敏感，“对宁仙阁动武？”
“我只是说，这应该作为一个选项放在台面上。”罗道轩笑容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一点不温和。
“合作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合作的条件对方开得太高，或者对方有倒向其他势力的苗头，我们罗家也不应该没有预案。”
“我不同意。”罗凝芷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她站在仙玉桌前，琥珀色眼睛直视着在场的所有玄仙长老和兄长姐姐。
“动武的代价太大了，而且风险不可控。那个宁阁主，我当面接触过，他的修为我和王主管都看不透，至少是玄仙。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给我的感觉，他一点也不怕我们。”
殿中又是一静。
“他当着我的面谈金仙胶囊，谈完之后又开了一个金仙胶囊现在没有的玩笑，神态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一个能笑着拿金仙开玩笑的人，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要么是手里握着足以在金仙面前保命的底牌。一个能拿出天仙、真仙、玄仙三级突破丹药的势力阁主，会是疯子吗？不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罗恒：“大长老，你说把丹方拿到手。可你知道丹方在哪吗？你知道宁仙阁的山门在哪吗？你知道那个宁歌背后还有多少玄仙吗？我们都不知道。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如果成功了还好，如果失败了，损失的可不只是几枚丹药的利润，损失的是罗天商会的信誉，是白帝仙城多年来保持的中立地位，甚至可能是一个能让我罗家在未来金仙格局中占据先机的合作机会。”
罗恒被她说得眉头紧皱，但没有立刻反驳。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性格火爆，习惯性地先提出最直接的方案。
“小妹说的有道理。”三小姐罗凝霜忽然开口了，声音清冷，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我们对宁仙阁一无所知，对方对我们却可能了如指掌，否则不会直接找到罗天商会，也不会在谈到玄仙胶囊的时候报出精准的价格。这说明宁仙阁事先做过充分的功课，对我们的购买力有相当清晰的判断。”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仙玉桌前，低头看着那枚苍青色的真仙胶囊：“而且有一点我想提醒诸位，这枚胶囊的功能是无条件提升真仙一层小境界。”
“注意无条件这个词。我罗家所有真仙加起来，靠自己能突破到玄仙的有几个？大哥有希望，二哥有希望，我和道远、道风、凝雪都还在真仙中期甚至初期徘徊，卡在瓶颈上多少年了？凝雪卡在真仙二层多久了？三万年还是五万年？如果有了这种胶囊，罗家所有真仙都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到真仙巅峰，这样有足够的时间，突破玄仙的把握也就更大，这对我罗家整体实力的提升，是能用仙石衡量的吗？”
罗凝雪在一旁猛点头，她就是那个卡在真仙二层很多年的人。
“但也不是不能买卖。”罗凝雪插嘴道，“一手交仙石一手交丹药，公平合理。我们白帝仙城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靠的就是信誉。”
“信誉归信誉，垄断归垄断。”罗道轩摇了摇头。
“如果是普通的仙丹仙器，公平买卖自然没问题。但这种级别的丹药，它本身就足以改变势力格局。等它上了量，整个仙界的真仙都在用宁仙阁的丹药突破，到时候宁仙阁手里掌握的是什么？是真仙群体的集体命运。到那时候，其他势力会不会也去接触宁仙阁？宁仙阁会不会选择了别人？这些变数我们不能不考虑。”
“考虑归考虑，但我再说一次，我们连宁仙阁的山门在哪都不知道。”罗凝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在这里商量怎么垄断、怎么动武、怎么把宁仙阁捏在手里，可你们连对方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动武，打谁？打空气？而且就算你们找到山门，你们确定能打得下来？一个能拿出玄仙胶囊和金仙胶囊指望的势力，山门里会没有几个玄仙坐镇？退一万步说，如果他们有金仙呢？我知道玄仙胶囊的价格是十亿仙石一枚，在场的玄仙长老们，你们摸着良心说，一枚能让玄仙突破一层小境界的丹药，值不值十亿？”
自然是无比值得的！
四位玄仙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
二长老罗渊微微颔首，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三句话：“我建议，先正常交易。真有玄仙胶囊，再说。”
“我同意二长老。”三长老罗烈也点了头，“先交易，看看对方能不能持续供货。如果宁仙阁真的能批量供应真仙胶囊和玄仙胶囊，那就说明他们的底蕴远比我们想象的深，到那时候，更不应该动武。如果供货断了，或者对方只是拿了批样品来唬人，我们再调整策略也不迟。”
罗左终于开口了。
他方才一言不发，由着子女和长老们争论，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把观点摊开。
现在意见已经充分表达，该他拍板了。
“先正常交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家主不容置疑的沉稳。
“凝芷继续负责与宁仙阁的对接，如果对方愿意继续出货，那就按正常流程走，一手仙石一手丹药，公平合理。玄仙胶囊的事，等对方真的拿出了样品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长老罗恒和次子罗道轩：“大长老和道轩的担忧也有道理。这种级别的丹药确实不能完全放任不管。但正因为不能放任不管，才更不应该轻举妄动。在没有摸清宁仙阁的真实底细之前，任何冒进的举动都可能适得其反。
“如果他们真有金仙级的底蕴，我们动武就是大错特错；如果他们没有，只是得了批远古丹药，那我们以公平交易的方式把丹药尽可能多地买下来，也不会亏。无论哪种情况，先交易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仙玉桌上那枚苍青色的胶囊上，沉默了片刻。
“另外，今天会议的内容，列为罗家机密。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宁仙阁和修为胶囊的任何信息。违者按家规处置。”
他转身朝殿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对罗凝芷说了一句。
“凝芷做得好，继续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