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三人走出罗天商会大门的时候，白帝仙城上方的三颗光太阳正好运行到天穹最高处。
正午的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座仙城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海中。
三颗太阳的光线经过护城仙阵的过滤，既不刺目也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洒在皮肤上如同被最轻柔的仙绸拂过。
好家伙，人造三太阳，关键是还挺舒服！
宁歌也是享受到了这种万古仙城的质量！
白帝还挺会享受的！
罗天商会大门两侧的仙玉立柱在正午的阳光下通体透亮，柱身内部流淌的仙脉能量如同液态的琥珀，在玉质内部缓缓涌动，散发出温润而厚重的光芒。
穹顶上那颗仿制的星辰在白日里并不显眼，但若仔细看去，依然能看到它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在穹顶表面留下一圈极淡的星轨痕迹。
是有点东西的！
七条水晶廊桥从穹顶的不同高度向外延伸，桥上的修士们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清晰的倒影，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闲庭信步，没有人知道刚才在这座大楼的某间贵宾室里，有人抛出了一颗足以在仙界掀起惊涛骇浪的巨石。
宁歌站在罗天商会门前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庞大建筑。
商会正门的牌匾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金色光泽，罗天商会四个大字每一笔都蕴含着不朽金仙的法则余韵，字迹看似静止不动，但若以仙识探查，便能看到每一笔每一划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震颤，那是白帝罗天亲手所书的印记，历经无数元会而不磨灭。
正午的阳光将牌匾的影子投射在台阶上，影子边缘锋利如刀，没有任何虚化。
宁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收回目光，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金仙胶囊，会心动吗？
这个时候，罗凝芷应该迫不及待回白帝宫了吧。
她在贵宾室里亲自送他们出门时，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背后，藏着多少心思，宁歌不用猜也能想到。
一个或许能拿出金仙胶囊的势力，她不会不上报的。
人啊，有时候，在贪婪和理智之间，总会做出一些错误的抉择，希望这白帝仙城，不是那种蠢货！
宁歌之所以说出金仙胶囊，就是想看看白帝仙城的反应。
这一步，其实很大胆，一旦白帝仙城不守规矩，他们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不，不是他们，是沧月和韩夜要交代在这里，不对不对，沧月有灵机，小黑可以保护他的真灵，估计只有韩夜会交代在这里。
韩夜：卧槽？？？你是人啊你！
当然，不管是沧月还是韩夜，都不知道已经差点就没了。
宁歌是真狗啊！
不过宁歌全程看下来，罗凝芷还是很守规矩的，她能守规矩，不代表其他人能够守规矩，一个势力，意见不统一的太多了。
两万五千枚上品仙石，足以把宁歌的本体修为推到玄仙巅峰，进而突破金仙。
金仙啊，那才是真正的与天地同寿，日月朽而我不朽！
宁歌很期待，一旦成为金仙，他就回炎黄星，好好算一笔账！之前只是收了一个利息！
沧月和韩夜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三人穿过核心区域的主街道，穿过散修聚集的茶摊区，穿过平价区那条他们已经走过许多次的小巷，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白帝仙城的城门。
护城仙光在身后淡去的那一刻，三颗光太阳的光芒重新变得炽烈而直接，没有了仙阵的过滤，阳光晒在皮肤上带着一丝仙界正午独有的灼热感，但以三人的修为，这点灼热根本不算什么。
沧月忍不住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路的疑问。
“阁主，我们不留在白帝仙城吗？”他可不敢再直呼宁歌大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语气还算平静，但眼底那丝隐隐的不安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在沧月看来，白帝仙城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城规铁律禁止私斗，连唐勾那种真仙都不敢在城里动手，罗天商会又刚刚表达了合作的诚意，罗凝芷甚至亲口承诺了庇护。
留在白帝仙城，等宁歌再从凡界调一批胶囊过来，继续交易，继续积累仙石，这才是最稳妥的节奏。
万一姬宏这混蛋知道唐勾没了，找过来，嗯？找过来好像也没事啊！不对，要是姬宏带着好几个昆仑玄仙，估计宁歌也够呛！
而且看宁歌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打算再回来了。
这是要去做什么呢？
宁歌脚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丢出一句话。
“小韩，你跟这老宅男说说，为什么不留在白帝仙城。”
啥是老宅男啊？韩夜和沧月都愣了一下！
韩夜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白帝仙城城门，又看了看宁歌的背影，然后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
他不是沧月，他在仙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看人看事的眼光比沧月这个刚飞升不久的老...宅男毒辣得多。
宁歌刚才在罗天商会贵宾室里抛出的那些话，他每一句都听在耳里，每一句都记在心里，当时没有细想，现在宁歌一问，那些话串联在一起，便拼出了一幅让他后脊发凉的完整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沧月道友，刚才阁主在罗天商会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沧月皱了皱眉：“真仙胶囊五千万一枚，玄仙胶囊十亿一枚，还有……金仙胶囊。”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沧月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对，金仙胶囊。”韩夜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起来。
“沧月道友，你在仙界待的时间不长，又在丙等矿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窝着，对白帝仙城和罗家的了解可能不够深。我虽然在唐勾手底下混得不怎么样，但在仙界混了这么多年腿，对罗家的能量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们这些大仙族，从来不是什么信誉和规矩能够定义的！”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继续说道。
“白帝仙城的主人是白帝，本名叫罗天，是不朽金仙。罗天常年闭关，仙城的日常管理由他的独子罗左负责。罗左是玄仙巅峰，在整个白帝仙城周边数得着的大人物。罗家在白帝仙城经营了无数代，根深蒂固，手底下除了罗左之外至少还有四个玄仙长老，真仙级别的供奉和子弟更是一大把。罗天商会的信誉在仙界确实是最好的，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你要知道，信誉这种东西，是有边界的。”
沧月没有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夜看出他还没完全想明白，便说得更直白了一些。
“这么说吧。”
“一件法宝值一百下品仙石，罗天商会说一百就是一百，童叟无欺，这叫信誉。”
“而如果一件法宝值一万上品仙石，罗天商会说一万就是一万，不压价不抬价，这也叫信誉。”
“但当一件东西的价值超过了他们所能承受的上限，不是金钱的上限，而是认知的上限、控制力的上限，到了那个时候，信誉还能不能靠得住，就不好说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天仙胶囊，一百万下品仙石一枚，折合也就一百上品仙石。这个价格确实不低，在罗家的控制范围之内。所以他们规规矩矩地交易，不打听货源，不追查背景，甚至还愿意庇护我们。因为一百万仙石的东西，不值得他们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真仙胶囊，五千万一枚。这个价格已经翻了五十倍。五千万仙石买一枚真仙丹药，放在白帝仙城的任何一家商会都是天价级的交易。但真仙胶囊的作用过于逆天，罗家自己就有不少真仙，他们能理解这东西的价值，也能接受这个价格。”
然后他收拢手指，握成拳头。
“玄仙胶囊也差不多。”
“但金仙胶囊呢？”
沧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金仙胶囊，那是连白帝本人都要动心的东西。白帝是不朽金仙，可金仙也分九层，白帝闭关这么多年，谁知道他卡在哪个瓶颈上？如果一枚金仙胶囊能让白帝突破一层小境界，你猜罗家愿意出多少仙石来换？十亿？百亿？还是用整个罗天商会来换？”
韩夜的声音越说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沧月的脑子里。
“可问题是，阁主当着罗凝芷的面说金仙胶囊，现在自然是没有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以后可能会有。罗凝芷不是傻子，她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罗左，罗左也一定会在罗家内部开会讨论这件事。讨论的结果会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当一个家族的核心利益被触动的时候，任何可能性都会摆上桌面。”
“他们是按照规矩来的概率大？还是不按规矩来的概率大？”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白帝仙城的方向，那座在正午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仙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危险。
“交易、合作、垄断、收购丹方、甚至……动武。这些选项，罗家一定会一条一条地过。他们不一定会选最极端的那一条，但我们不能赌他们不选。因为如果我们赌输了，代价就是阁主、你、我，三个人全部留在白帝仙城，永远出不来。”
沧月沉默了，原来刚才这么危险的吗？
他不是听不懂韩夜的话，他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在凡界昆仑当了那么多年守护者，习惯了用实力说话，习惯了直来直去，对仙界这种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刀光剑影的生存法则，本能地有一种排斥和迟钝。
大概是活得太久，又太久没有接触这些阴暗面的东西，有些迟钝也是正常的。
但韩夜说得对。
罗天商会的信誉是真的，但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信誉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们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罗家的克制上。
沧月转头看向宁歌。
宁歌走在前面，灰白色的长袍在正午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韩夜刚才那一大段分析，他全程没有插嘴，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说明他全都听进去了，而且对韩夜的分析相当满意。
很好很好，是个会动脑子的。
“小韩说得大部分是对的，但有一点错了。”
“哪一点？”韩夜迅速问道。
“就是最后那句话！代价是什么？如果当时罗凝芷就呼叫你说的那罗左动手，我们的代价不会是你说的那样。”
“阁主，难道你有办法带着我们两个全身而退？”韩夜和沧月都是眼前一亮，他们就说，阁主不像是那种不靠谱的人，明知道有风险，还提什么金仙胶囊，这不是诱惑嘛！
原来是有把握带着他们从白帝仙城杀出来啊。
也就是说，阁主可能不止是玄仙的实力，怪不得连唐勾变成玄仙都能被轻易制服，看来他们对阁主的实力认知还不够。
谁知道宁歌这时候摇摇头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和小沧能活着，小韩你会噶！”
韩夜懵了，不是，凭什么啊，老子是离胶囊秘密最远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