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本身在他掌心的指令下重新排列了一次。
那颗足以炸碎一座仙山的雷球,在距离他掌心三尺的地方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化解了,而是被一截被折叠过的空间直接吞了进去。
那截空间折叠的通道连向的是碎星坡上方数万丈的高空,雷球从通道另一端射出,在九天之上炸开,炸出的紫色电光将整片云层都染成了暗紫色。
陨坑底部的三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连一丝电弧的余波都没有。
朱墨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神通,唐勾真仙的覆天手他可以凭借手段勉力脱身......咳咳,这个神通是有点东西的。
其他高阶天仙的绝学他也曾领教。但雷球凭空消失的那一下,他连一丝仙力运转的痕迹都没看到。
就好像那颗雷球从未存在过。
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袖中掏出最后一杆阵旗,这是十八狱锁仙阵的核心阵旗,也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他将核心阵旗往地上狠狠一插,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吐出一大口精血喷在阵旗上。
十八杆阵旗同时剧烈震颤,笼罩在陨坑上方的暗红巨网开始向内急速收缩,每收缩一尺,空气中的压力就翻一倍。
地面的碎石被这股压力压成了粉末,韩夜也被压得膝盖微微弯曲,但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让朱墨感到不安的笑容。
沧月连看都没看那面正在喷血的阵旗。
他只是将那只刚捏碎雷球的右手重新垂下,然后伸出左手。
依然没有任何仙力波动,没有任何法则光芒,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
他只是用食指尖朝着阵眼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在阵眼核心处一闪而逝。
十八狱锁仙阵的核心阵基是空间本身,所有困阵、锁阵、狱阵,归根结底都是以仙力为钉、以空间为板,将空间这块板钉死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封闭的牢笼。
但在一个掌握了空间之道的真仙面前,这种阵法就是纸上谈兵。
他不需要去破解仙力,不需要去硬抗阵眼反噬,他只需要在空间这块板上轻轻划一刀,所有的钉子就都钉不住了。
十八杆阵旗在同一瞬间齐齐碎裂。
不是一面一面地碎,是十八面同时从旗面到旗杆炸成齑粉,暗红色的符文碎片在空中被空间裂缝的余波搅成了漫天的红色碎光,像是下了一场极短的红色雪。
笼罩在陨坑上方的暗红巨网在阵旗碎裂的瞬间便土崩瓦解,消散得干干净净。
压在韩夜肩头的阵法威压也在同一时刻烟消云散,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直起腰来,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看着朱墨。
从阵法激活到阵法彻底崩溃,一共只过了片刻。
朱墨甚至还没来得及把他的精血全部喷完。
他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精血还挂在嘴角,身体却已经僵硬得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他的仙识在疯狂地尖叫逃!快逃!但他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感知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白发仙人面前,他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是他毫无防备面对唐勾真仙时升起来的!
真仙,这沧月,竟然是真仙!无尽的恐惧已经充满了朱墨的脑海!
沧月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空间折叠,没有咫尺天涯,只是普通的一步。
当他的脚落在陨坑底部的碎石上时,朱墨觉得自己整个仙台都在往下沉,那一步踩碎的似乎不是碎石,是他的仙脉、他的法则、他苟活至今的全部底气。
沧月又迈了一步。
朱墨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堆里,双手撑着地面,嘴里发出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像是哀求,又像是绝望的呜咽。
沧月在他面前停下。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落下来,发梢几乎碰到了朱墨的头顶。
他低头看着这个在片刻之前还趾高气昂地威胁他和韩夜的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猫看老鼠的平静。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朝朱墨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极凝聚的空间法则丝线从他指尖射出,钻入朱墨的眉心。
朱墨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仙力在同一瞬间被从法则层面彻底冻结,仙脉中奔涌的仙力停止了流动,丹田中旋转的仙力池凝固成了一潭死水,连识海中翻涌的念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到了近乎静止的地步。
他睁着眼睛,眼球还能转动,嘴巴还能发出模糊的音节,但他的身体完全动弹不了,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虫子。
空间之道的运用,沧月确实很有天赋。
而韩夜已经惊呆了,不是,沧月小儿这么猛吗?这家伙上次和自己闹着玩的?不过他天仙九层,有这个实力,也有点合理。
他的预期是沧月可以压制朱墨,甚至可以将朱墨打成重伤,但要想彻底杀死一个天仙七层,还需要他韩夜在旁边配合。
所以他一直在准备。
他的右手缩在袖子里,五指一直捏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那是他压箱底的底牌,燃魂诛仙咒。
一门燃烧自身精血和寿元的秘法,一旦施展可以在十息之内爆发出接近天仙巅峰的杀伤力,但代价是施展后修为跌落一个小境界,并且会进入漫长的虚弱期。他来到昆仑只用过一次这门秘法,那一次他从一个天仙八层的仇家手里死里逃生。
这一次他原本打算再用一次,在沧月拖住朱墨的时候,他从侧后偷袭,一击毙命。
可现在他看着沧月已经拿捏了朱墨,他有点麻了。
“朱墨是吧。”沧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朱墨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他识海里敲钟,“听说你要把我们的事情上报给唐狗?”
朱墨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动,他想说话,但嘴唇抖了很久也只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哀求:“没有......不要……不要杀我……你们的事我都没有传出去!真的!我发誓!我立天道誓言!”
沧月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他的仙识将朱墨从内到外扫了一遍,伸手一招,一枚传讯仙符出现在他的手中,传讯仙符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发给韩夜的催命通牒,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指向唐勾。
朱墨确实还没有把消息传出去,他太贪了,贪到想在榨干沧月和韩夜之后再杀人灭口,独占所有资源。
不过传不传的,沧月无所谓了,他已经是真仙了,又是主修空间法则的,打不过老牌真仙,却也能保命。
现在,他已经拥有不惧唐勾的底气!
“还有什么遗言吗?”沧月说。
“不......不要!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唐勾一定会知道的!你们也跑不掉!”
“说什么胡话呢!”
沧月合拢了手掌。
空间法则丝线在朱墨体内猛然收缩,连同他的仙力、丹田、仙脉、识海一起,从内到外全部碾碎。
朱墨的身体像一只被捏爆的浆果,在空间法则的压制下连自爆都做不到,只是在原地猛地一颤,然后化作一蓬细密的暗红色血雾。
血雾扩散开来,将碎星坡终年不散的灰色风沙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
片刻之后,血雾也被风吹散,什么都没剩下。
而一道隐秘的光,从血雾中飞出,直奔沧月而来。
“这是什么东西?”沧月惊讶,他阻挡,但那光穿透空间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韩夜走上前来,面色凝重道:“沧月道友,朱墨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刚才那个,应该是唐勾留在朱墨身上的手段。”
韩夜也没有想到,唐勾还真在意朱墨的性命,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沧月收回手指,将指尖上残留的一丝暗红雾气轻轻弹掉。
“这朱墨这么受到那唐狗的重视吗?”沧月也明白过来,应该是某种定位手段。
“我想...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吧。”韩夜也不确定。
“我们还是赶紧进入白帝仙城吧,在解决那个手段之前,就不要出白帝仙城了,那家伙不敢在白帝仙城乱来的。”
“其实来了也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那是真仙啊,一巴掌就能把我们弄死!听说他的神通覆天手可是让人痛不欲生,欲罢不能。”
“嗯??痛不欲生可以理解,欲罢不能何解?”沧月有点疑惑了,这明显有点矛盾了。
“不知啊,都说是听说的了。”
“好吧。回城。”沧月也不想和唐勾对上,不明智。
“对了,沧月道友,你的实力??”韩夜现在想想,沧月的实力一点不像天仙。
“这有啥,因为突破真仙了啊。”沧月理所应当地淡淡说道。
“什么??”韩夜的声音尖细起来!
“我是真仙!”
“你没开玩笑??”
“没有。”
“你你你真的在两天就成功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了调,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从头劈到脚。
沧月再次点了点头。
韩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两天!天仙巅峰突破真仙,只用了不到两天!
他在仙界混了五个多元会,从炼气期一路爬到天仙六层,中间历经了无数次闭关修炼,光是从天仙五层到六层就卡了他将近一个元会。
而沧月从天仙巅峰到真仙,只用了不到两天。
他不是没有见过天才,仙界这么大,天仙巅峰的年轻俊彦他也认识几个,但那些人冲击真仙哪个不是闭关数百上千年?
两天突破真仙,这不是天才,这是颠覆常理!
这是入魔了啊!
“你怎么做到的???”韩夜很渴望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大秘密!
“求你了,一定要告诉我!”韩夜又不要脸的抱着沧月的大腿了,他不想不矜持,但这诱惑力实在太大,根本忍不住!
“很简单!”
韩夜的渴望已经溢出来了!
“回去睡一觉。”
“??”
“梦里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