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呆滞了,那与他本命相连、祭炼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乾坤尺便在一道绿芒的裹挟下脱离了掌控,如同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般稳稳地落入了祁冬的小胖爪之中。
那双向来沉静从容的苍老眼眸中翻涌起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勃然怒火的复杂情绪,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失态的高声怒喝道:“小子敢尔!”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法宝了。
这场景,他曾经经历过,孔宣带给他的伤痛,一瞬间就涌上心头。
准提,不当人子,这等宝物都给了这小崽子!
无耻,无耻,太无耻了啊!
你直接出来索要!老子还能不给你面子咋的???
燃灯是真的怒了。
那声音在混沌虚空中炸开,带着准圣之怒特有的那种震荡四方的威压,足以让任何大罗之下的存在闻声而肝胆欲裂。
但祁冬根本不为所动,他稳稳地将那柄乾坤尺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爪子摇啊摇,小脸上满是得逞后的小得意。
果然,老豆这树杈子,还挺牛啊。
这样整个洪荒都挑战一遍,就不缺宝物了。
什么大罗池?呸!坑爹东西!
宁歌:???
远处混沌之中,孔宣的目光在祁冬取出那道绿芒的瞬间便猛地凝住了一瞬。
他的双目微微眯了起来,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真切而动容的神色。
七宝妙树!那是准提圣人的宝物,由西方庚金菩提融合金、银、琉璃等七种天地奇珍炼制而成,号称无物不刷、无宝不收,是洪荒之中最为顶尖的宝物之一。
比之他的五色神光还要厉害一点点,也就一点吧。
这样一件圣人之器,怎么会被这只凤凰握在手中?
被偷了?
不对啊,圣人的法宝,谁特么能偷,谁敢偷!!
这凤凰怎么个意思???
孔宣确实不认识祁冬,没见过,他虽然名义上是佛门的人,但并不在佛门修炼,对佛门也没有什么感觉,他入佛门只是因为打不过圣人,无奈之举,好在佛门也不限制他的自由,只要他不脱离佛门就行,所以孔宣不认识祁冬这个佛门小祖宗,他一般不关注佛门的事情。
当初要不是圣人无赖亲自下场,你看看谁能挡他。
说不定大商都被保下来了。
可惜,时也命也。
不过这凤凰能够随意催动使用七宝妙树,想来是有圣人的同意,否则,无人能够催动。
在圣人准提手中,那刷走燃灯乾坤尺是理所当然之事;但如果没有圣人的同意,在这只凤凰手中,就是烧火棍。
所以这个凤凰和圣人是什么关系,竟然亲密到这种程度?
孔宣的脑海中转过了无数种可能的解释,每一个猜想都在他心中短暂地闪现又被他一一思量着是否合理。
他的目光再落在祁冬身上时,已经比方才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的意味,这只凤凰的来历显然远比他最初猜测的更加复杂和不同寻常。
难道是拜入了圣人门下?
有可能的,毕竟如果不是圣人庇护,这凤凰出现在洪荒之中,是会很倒霉的,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准圣修为。
不死火山之中的凤凰之境入口,是常年封闭的,这个时代,不会有凤凰族出世就对了。
孔宣把不死火山作为自己的道场,也是为了在那里坐镇。
燃灯的暴怒,孔宣也不隐藏了。
燃灯此刻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防线了。
他本命法宝被夺,对方又有十二品金莲护体而自己攻之不破,
烦躁,无比的烦躁。
他方才的暴怒之喝虽然威势十足,但紧接着他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看看圣人到底有没有出现,便发现了一个让他更加警觉的事实,有个大混蛋已经来了。
这家伙,混蛋,无赖!抢他的宝物,跟这小混蛋是一样一样的。
那道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凤凰族特有血脉气息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的混沌之气中,虽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和威势,但他与孔宣在封神之战中交过手,那种隐隐的压迫感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他,是他,那个一生之敌,他来了!
孔宣来了。
等等,这小祖是凤凰,孔宣虽说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但说起来,就是凤凰族的人!
保驾护航?
燃灯刚要开口的时候,孔宣的身影已经从混沌深处一步迈出,赤金色的长袍下摆在灰白色的混沌之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他的身形从虚幻中逐渐凝实,如同从一幅水墨画中徐徐走出的神人般落入了战场中央那片空阔的虚空之中。
依旧还是和放出一人镇守关隘时那么装。
祁冬疑惑地看向来人,这人谁啊?
难道是燃灯的帮手!
好啊,以多打少,欺负小孩,燃灯,你有取死之道!
孔宣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没有收敛到全无痕迹,只是以一副自然而然的神态站在了祁冬和燃灯之间的侧旁位置,目光平静地落在燃灯面上。
燃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盯着孔宣那张俊朗而沉静的面容,声音中带着一种压制的警惕:“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说你是来当护卫的,孔宣,别让我看不起你!
孔宣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漠而从容的弧度:“燃灯,你欺负我凤凰一族的人,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很合理吗?”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没有多余的情绪,那话语中透露出的立场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你个老登欺负凤凰族,那就是不行。
原来是盟友啊,好强的盟友,祁冬惊喜不已。
燃灯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指着祁冬又指了指自己,怒声道:“到底谁欺负谁?我被他刷走了乾坤尺,他拿了我的本命法宝,你管这叫欺负你们凤凰族的人?”
老子能欺负这小崽子?不是他打老人吗??
孔宣闻言依然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以大欺小在先,不过是他技高一筹罢了。”
那是技高一筹?那是靠父!
燃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但面对孔宣他还是本能地收敛了几分锋芒,因为封神之战时的经历已经足够让他清楚地知道,在孔宣面前逞口舌之利是毫无意义的。
心里骂骂咧咧,但不敢说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向祁冬,语气微微放软了几分,但那软化的语气中依然带着明显的不甘和勉强:“小祖,那乾坤尺是贫僧祭炼无尽岁月的本命法宝,与贫僧道基相连不可分割。小祖方才夺它不过是逞一时之快,于小祖而言并无大用。还望小祖还给贫僧,贫僧愿意以此事就此揭过为条件,不再追究方才之事。”
祁冬不爽了:“你不追究?什么意思?都是我的错?”
“好啊,小灯,你很好啊。”
“不交出李靖也就罢了,不认错还在这里颠倒黑白。”
燃灯:“......”
小祖?孔宣对这这个称呼有点疑惑。
祁冬把那柄乾坤尺又从储物空间中取了出来,握在小爪中朝着燃灯的方向晃了晃。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你吗?”
那乾坤尺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祁冬的掌心里,尺身上的刻度纹路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却没有任何自主回应的迹象。
它和燃灯的联系,早就断了。
彻底的那种。
燃灯被他这般戏弄得面色发沉,一双苍老的手掌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额角的青筋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凸起的轮廓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