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宫站在远处,握着战神枪的手指微微发颤,这特么的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横亘天穹的金乌身上,赤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极端复杂的、混杂了震撼、敬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忐忑。
这位不会很小气吧。
之前只是无意冒犯。
应该吧,毕竟大佬都是非常大度的。
其实也没有事,自己可是有背景的。
要知道假圣虽说接近真圣吧,但也只是接近,比起自家老祖那是十万八千里。
周渡尘的面色已经彻底白了,他默默地往后退了数百丈,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融入灰雾之中。
他方才骂过杀猪佬,现在看着那只正在虚空中缓缓收敛羽翼的金乌,他生平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自己还有没有活路。
果然不能小觑任何人啊,这假圣气息太过于浓郁了。
朱龙三人则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和行动,三人如同三尊石化了的雕像般悬浮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宁歌化身的金乌在虚空中收拢了双翼,那轮金色的巨目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然后目光停留在了远处某艘正在悄然加速试图逃离现场的灰扑扑飞舟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巨大的金乌头颅上浮现出一个如同人类般带着玩味的神情。
洪靖夜,你小子竟然在邪神出现的时候,就想逃走。
小伙子,没经历过毒打吧。
然后他没有多做停留,金色的羽翼猛然一振,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便从他周身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精准地裹住了雷宫、周渡尘、朱龙、安午、肖铁山,以及那艘已经逃出数百里的破舟连带着其中的洪靖夜,甚至还将远处三座堡垒中那些目瞪口呆的势力成员一并打包卷入了那层金色力量构成的包裹之中。
所有人连一声惊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了般被那股力量卷带着朝着虚空的某个方向急速飞掠而去。
速度快到了让他们连周围的景象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一阵如同穿越了无尽空间般的失重感和时间流速的变化。
金色的羽翼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然后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般没入了灰雾深处,连同那道金色的光芒一起消失在了这片虚空之中。
这片虚空在金色光芒离去之后缓缓恢复了它一贯的晦暗色调。
灰雾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央重新聚拢,将那些被战斗余波清空的区域一层层地填充覆盖。
而在血蝶邪神被金乌神火彻底毁灭的那片区域中,一缕极其细微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色雾气忽然从虚空中渗透了出来。
很是诡异。
那缕黑气最初只有丝线般粗细,随后缓缓扩大、凝聚、成形,逐渐勾勒出一道看不真切的模糊轮廓。
那道轮廓如同一件被随意披在虚空中的宽大衣袍般悬浮着,没有明确的面容和肢体形态,只有一层不断翻涌流动的黑色雾气构成的大致人形。
它出现的瞬间,整片虚空中的灰雾都如同遇到了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恐怖般朝着外围猛地退缩了数万里,留下一片空旷到令人心悸的真空地带。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恶意从那道轮廓中如同无形的墨汁般朝着周围的空间缓缓蔓延扩散。
数万里之外那些残留在附近的低阶圣邪在感知到那道气息的瞬间如同遇到了毁灭性的天敌般争先恐后地朝着更远处逃窜,连那些平时缓慢从容的移动速度在这一刻都被恐惧激发到了极限。
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悬浮在虚空中,朝着宁歌消失的方向凝视了许久。
“有趣。”
它周围的虚空在它注视的范围内不断出现细微的扭曲和凹陷,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抗拒它的存在。
然后那道黑色身影缓缓溶解消散了,如同被风吹散的一缕墨烟般融入灰暗的虚空之中。
那些退缩到远处的灰雾这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重新聚拢回来,将那片空旷的区域重新覆盖填满。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金色流光在灰暗虚空中穿行了整整两个时辰。
一开始被那层金色力量则包裹着的一众人等全都处于一种失重般的恍惚状态之中,他们能感受到自己在以某种远超常理的速度移动着,但周围的一切景象都被压缩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由灰雾和金芒混合而成的光带,如同被拉长的梦境般在视野边缘急速后退。
后来逐渐适应之后,也就正常了。
他们不知道那人带他们去哪里,又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都有点忐忑。
雷宫抱着他那杆战神枪缩在那层金色包裹的角落里,面色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过渡到了空白般的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又抬头透过那层金色薄膜看了看前方那道正在操控方向的巨大金乌轮廓,就算是用了底牌也干不过啊。
太变态了,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在扮猪吃老虎,给他恶心坏了。
没办法,等下提背景吧。
不然真没办法脱身。
周渡尘从一开始就比所有人都老实得多。
他在被金色能量裹住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最低、姿态放到了最恭顺,双手老老实实地交叠在身前,连那件被烧灼得焦黑破损的黑袍边角都没有伸手去拉扯整理。
他的脑子比在场任何人都转得快,一个能轻松秒杀大罗邪神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清楚得很,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果想要他的命,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的活路就是认怂。
等下一出去,就开始求饶。
办法不高明,却是最有用的。
而朱龙、安午和肖铁山三人则挤在另一侧的角落里,三人的面色都透着一股如坐针毡般的不自在。
他们身后的那三座堡垒也被一并裹了进来悬浮在金色包裹的外围地带,三座堡垒中各自的势力成员此刻全都缩在自己的驻地内不敢探头,如同遇到天敌时蜷缩在窝里的幼兽。
都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洪靖夜此刻正躺在飞舟内部舱室的甲板上,面色灰白,气息微弱而急促。
他刚才在感知到那道邪神气息的瞬间就拼了命地操控着破舟想要远离,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但最后被那层金色力量连人带舟地一起兜了回来。
此刻他隔着飞舟的舱壁感知着外面那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逮了个正着。
宁歌这家伙,不会清算吧。
完蛋,这家伙隐藏得太深了。
两个时辰之后,那道金色流光终于开始减速。
前方虚空中的灰雾密度逐渐变得稀薄起来,视野在不知不觉中开阔了许多。
那道庞大的金乌身影在虚空中缓缓收拢双翼,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从他那巨大的身躯表面向内收缩、凝聚、浓缩,在那层金色茧壳之中那道庞大的轮廓逐渐缩小、变形、重塑。
光芒散尽之后,宁歌已经恢复了那副普通人类的模样站在了虚空之中。
他穿着一身简朴的衣袍,面容依然毫无特色,手中那柄无极之刃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收回了储物空间,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介凡尘中毫不起眼的过客。
宁歌站稳之后抬起右手随意一挥,那道裹住众人的金色法则光膜便如同被融化的春冰般无声消散,所有人都重新暴露在了灰烬之渊那昏沉而冰凉的空气之中。
三座堡垒悬浮在远处的虚空中,三大势力的成员们从堡垒的观测窗和防护层缝隙中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着,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走出驻地半步。
宁歌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面前那几道身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尖利而哀切的喊声忽然在他面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