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膜内侧的那一瞬间,空气的质地明显发生了变化。
灰烬之渊中那种带着轻微腐蚀感的晦涩之气被彻底隔绝在了光膜之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清澈的气流,如同在春日午后打开门窗通风时涌入室内的那种鲜活气息。
还有一种极易吸收的能量,如果凡人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哪怕不修炼,也会不自觉地成仙。
这是圣人伟力的一种体现。
淡金色的天穹铺展在上方,那种柔和的光芒从光膜表面的无数符文之中渗透出来均匀地洒落在每一片悬浮的陆地之上,将整座圣城的轮廓都勾勒成一种如同被金箔包裹的温暖质感。
宁歌抬头环顾着面前这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庞大世界群,目光从那些悬浮的陆地碎片上逐一掠过,从那些横贯天穹的彩虹光桥上掠过,从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群落和穿梭如织的人影上掠过。
真是大到没边了。
这种完全不受重力束缚的、自由悬浮的城市布局,与其他世界中那种建立在稳固大地之上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独属于虚空世界的空旷与辽阔。
周渡尘一边在前方领路一边侧着身回头给宁歌讲解长河圣城的基本布局,他语速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试图在阁主大人面前充分展现自身价值的殷勤和卖力。
阁主有需要,那就要尽心尽力,万一哪天想找出气筒,就不会想到他们这些印象好的。
这是一种生存之道。
“阁主大人,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长河圣城的外围区域,也叫外圈。”
“外圈不受修为限制,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落脚、交易、居住,只要付得起圣币就行。外圈的圣币价格相对便宜一些,但物价水平也相应更高,因为所有物资都要从外面运进来。”
“外圈最大的特点是没有准入门槛,地仙天仙也好,金仙太乙也好,大罗也罢,愿意花圣币就能待。不过外圈的治安相对混乱一些,毕竟什么人都有,圣城卫队的巡视力度也远不如内圈密集。”
“再说了,一些小事情,都不想管。”
周渡尘说着朝前方那片悬浮陆地深处指了指,在那个方向有一座更加恢弘的景象矗立在天地之间。
最中央处那颗如同永恒烈日般的巨大金色光球悬浮在虚空之中,那光球的表面流转着比外层光膜更加密集和繁复的法则符文,如同一颗由纯粹规则凝聚而成的心脏般维持着整座圣城的运转。
“那就是长河圣城的核心区域,也就是内圈。”
周渡尘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
“想要进入内圈,需要向圣城的管理机构提交申请,得到批准之后才能进入。而且只有金仙及以上的修士才能递交申请,金仙以下的人根本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每个获准进入内圈的修士能带多少人进去,取决于他自己的修为层次,像阁主大人您这种……”
他回头看了一眼宁歌那副平静的面容,将假圣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加谨慎的说法:“像您这种级别的,带多少人都没问题。”
“这是强者的特殊待遇。”
宁歌微微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那颗金色光球上:“那在内圈能做什么?”
“内圈的资源比外圈丰富得多。那里有各大势力开设的商铺、拍卖行、修炼秘境、法则参悟场,甚至还有圣城一方提供的道法传承和圣力灌注服务。”周渡尘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而且最关键的是,只有大罗金仙及其以上的存在,才能够在核心区域内购置地盘。以阁主大人您的实力,在内圈买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外圈虽然也可以租住和开设商铺,但那都是临时性质的,随时可能被别人挤走或者被圣城回收。只有内圈的地盘才是真正永久属于自己的。”
当然,所谓的永久也是圣城说了算,他说收回也是能收回的。
谁也无法反抗。
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内圈的地盘被回收的事情。
归根结底是,不能得到圣城。
否则你花多少圣币都是白瞎。
宁歌听到这里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此行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在圣城外圈打游击,而是要建立宁仙阁在灰烬之渊的第一个稳固据点,为后续的布局和发展打下基础。
内圈买地,正是最符合他预期的结果。
当然,如果太贵的话,宁歌还有备选方案。
“走吧,先入内圈办申请,然后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地盘。”宁歌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周渡尘立刻点头应声,快步在前方引路,朝着那颗金色光球的方向走去。
雷宫跟在这支队伍的最后面,鼻青脸肿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不爽,但脚步倒也没有拖沓。
“阁主大人,其实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去苍穹圣城,那里我可以帮你弄到一块地盘的。”雷宫小声道。
“哦?那还用花钱吗?”
“不花不花,有我在,花钱那是打我的脸。”
“行吧,下次再去苍穹圣城。”
“啊?下次啊?”
“嗯?不行吗?”宁歌瞥了雷宫一眼。
雷宫顿时装起了鸵鸟,下次就下次,得去了苍穹圣城,还不知道谁加入谁呢!
其他人都暗道一声,怂货,你咋就不敢跟阁主干一仗呢?把你们老祖叫来啊!真丢雷家的人!
一行人穿过外圈那层层叠叠的悬浮陆地,沿着那些横贯虚空的彩虹光桥朝着中央光球的方向逐渐靠近。
越是接近核心区域,周围的环境就越发精致和规整,那些悬浮陆地上的建筑也从外圈的杂乱无章逐渐变得整齐有序,空气中弥漫的法则气息也越发浓郁和纯净。
而在此时,遥远的洪荒源界天庭之中,一场大朝会正在凌霄宝殿上召开。
凌霄宝殿的穹顶高悬着无数星辉凝聚而成的晶石灯盏,将整座殿堂照得如同白昼般通明。
殿堂两侧排列着两行手持玉笏的仙官,身上穿着各色朝服,从金色到青色到赤色到玄色,不同品阶的仙官按序列站得整整齐齐。
大殿中央那条长长的汉白玉御道尽头,天帝端坐于九龙环绕的御座之上,面容隐在冕旒垂下的珠帘之后,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那道沉默的身影本身已经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朝会已经进行了一段议程,正要进入下一个环节的时候,大殿侧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名侍从抬着一副软榻从侧门走了进来,软榻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下一副皮包骨的骨架,面色蜡黄中透着青白,嘴唇干裂泛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托塔天王李靖。
他没穿上朝时的朝服,换了一身宽松的素白内袍,整个人好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般躺在软榻之上。
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瘦削得与骷髅无异,下巴上那些短须因为无人打理而杂乱地冒出青黑的茬子。
浑身上下唯一还能显示几分生气的就是那双依然微微睁着的眼睛,但那眼睛中的光芒也只剩下一层如同久病之人般的浑浊和焦躁。
突然的闯入,打断了朝会的进程。
天帝目光微动,这李靖,真是越来越不守规矩了。
天庭众仙的目光在看清软榻上那道身影的瞬间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各种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在朝会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这是李天王?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听说是招惹了佛门一位大人物,被人从灵山抬回来的……”
“佛门大人物?是谁?李天王怎么惹到他头上去了?”
“好像是抢了人家什么东西……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是被收拾得不轻。”
“啧啧,这个样子,真惨,等等,修为都掉到天仙,好惨。”
“呵,不过是罪有应得!”
“我就说怎么今天没有看到他,原来成这样了啊,好新颖的上朝姿势。”
“呸,我看是无法无天,这都没有回报,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交头接耳的声音如同蜜蜂振翅般在朝堂上嗡嗡作响,众仙的目光在软榻上那道枯瘦身影和远处站在队列中的哪吒及杨戬之间来回扫动着,各自面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好奇和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