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冬听到这话笑了,转头看向燃灯的方向:“小灯,这家伙叫你呢。”
燃灯蜷缩在青石地面上,那身破碎的暗金色袈裟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听到李靖那声嘶力竭的呼救时,整个身体细微而坚决地蜷缩得更紧了,将后脑勺对着李靖的方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过去。
不看不看,这个时候,不能出头。
小祖那目光也看过来了。
不行,得回去,得闭关,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不适合老道...额,老衲了。
燃灯缓缓地、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扶着洞府石门的门框一步一步地朝洞府深处走了进去,那背影透露着一种无可挽回的决绝和冷漠。
石门前只剩下空荡荡的石阶和一段被撞碎的墙洞。
李靖眼睁睁地看着师父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洞府深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不!”
“不!”
“不!”
“燃灯,不能这样做!!!”
连师父都不叫了,李靖是真急了。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嘶吼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又从喘息变成了一种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嘶哑。
转头看向祁冬。
“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是谁?你凭什么炼我?我乃天庭兵马大元帅,堂堂天庭正神,你若是动了我,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你,你难道想让佛门和天庭开战吗?”
他搬出了最后的依仗,声音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仿佛只要把天庭两个字举得足够高就能压住面前这个光头猖狂小子。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围观的佛门众人中有不少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好几个罗汉和菩萨互相交换着目光,面色中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不太掩饰的厌恶。
你到底哪一头的,拿天庭压我们小祖宗?你活腻了吧。
这人是真的半点体面都不要了,端着天庭的碗还要砸佛门的锅,简直两面三刀到令人发指。
不少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好不要脸”。
声音虽然轻但在安静的广场上依然清晰可闻。
祁冬听了李靖那番天庭开战的威胁之后,眼睛都发亮了:“真的吗?”
李靖:“......”不是,怎么好像你很期待的样子??
没过多久,文殊菩萨就回来了。
他那道白色的身影从灵山藏宝库方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飞速掠回,双臂之间稳稳地扛着一尊足有半人高的巨型青铜丹炉,炉身通体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纹和云篆符文,底部的炉膛中已经燃起了一层赤红色的丹火,热浪从炉口升腾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烤得微微扭曲。
文殊菩萨落回原地的姿态轻盈而稳当,将那尊沉甸甸的丹炉咣当一声放在李靖身前三尺处,丹炉落地时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弹跳了几下。
他直起身来转向祁冬,那张清隽的面容上堆满了邀功般的笑容,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气喘:“小祖,丹炉取来了!您看这个尺寸合不合适?火我已经提前点燃了,用的是佛门地心丹火,炼啥都稳稳当当的!”
他那副殷勤备至地模样与平日端坐在讲经台上那份高高在上的做派判若两人,让周围那些同门看得眼睛都直了。
几个菩萨嘴角微抽地看着文殊那副如同求得了什么重大任务般兴奋的神态,面面相觑中好像觉得自己第一次认识文殊。
这也太殷勤了吧。
文殊心里此刻正美着呢。
方才小祖宗在混沌中拎着燃灯回来的画面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连燃灯那种级别的人物都被拿捏得死死的,他一个小小的菩萨还有什么好拿腔作势的?
现在不赶紧抱住这条大腿,以后想抱都来不及了!
万一得了什么赏赐,你们就羡慕吧。
祁冬看着那尊大丹炉和里面烧得旺盛的炉火,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很合适。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文殊的腰更弯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乍暖的江水般泛滥开来:“小祖宗,我是文殊,文殊菩萨。您叫我小文就行!”
狗腿子!这一瞬间,所有人脑海中冒出了这个词。
绝对狗腿子!
祁冬听了轻轻点了点头,那张小脸上浮起一种如同发现了一个可造之材般的满意表情:“小文啊,可以。等我解决了李靖的事情你来找我,我看你在大罗初期也停了不少年头了吧,到时候我给你一桩天大的机缘。”
文殊那双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如同被点燃了两盏明灯,他整个人差点原地蹦起来,双手合十朝着祁冬深深一躬,声音中带着连自己都压不住的颤抖:“谢小祖!谢小祖!小文感激不尽!”
他那副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模样落在周围那些同门眼中,顿时引发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方才还在心里暗自嘲笑文殊狗腿子的人此刻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抢在小祖宗之前自告奋勇替小祖宗跑腿,现在好了,怎么机缘让文殊这个家伙拿了。
狗屎运,绝对是狗屎运。
狗腿子才有狗屎运!
已经羡慕嫉妒到一定程度了。
小祖宗连哪吒这种天庭的外人都舍得送一枚大罗道果,对佛门自己人那还能差得了?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一定毫不犹豫地舔小祖宗!
不少人开始在心里暗暗决定了。
祁冬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向瘫在碎石堆中的李靖,小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带上了几分严肃。
他抬起右手朝着李靖的方向虚虚一抓,李靖的身体便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拽住般从碎石堆中腾空而起,惨叫着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落入那尊大丹炉之中。
大丹炉自带空间。
炉内的丹火在他落下的瞬间猛地高涨了一截,赤红色的火舌舔上了他的衣袍边角,瞬间便将那层金甲外袍烧灼得卷曲焦黑。
李靖在丹火之中拼命挣扎翻腾,口中发出的惨叫声凄厉而刺耳,试图催动法力抵挡那灼热,但他丹田受损、经脉溃乱,全身的法力如同一潭被打翻的水般四处流淌却半点凝聚不起来。
祁冬正要抬手控火,文殊菩萨已经眼疾手快地抢在了前面,以一种充满了表现欲的积极姿态说道:“小祖!控火这种粗活就交给小文我吧!这方面我颇有经验!”
其他人:???我怎么没有想到!!!
他说话间手已经朝着丹炉的方向一挥一点,一道白色的法则之力从他指尖流出,精准地覆盖了炉膛底部的丹火,将那狂暴的火焰驯服成了一道道平稳而连绵的火流,沿着炉壁盘旋而上,均匀而持续地包裹住李靖的周身,既不暴烈到将人瞬间焚毁,也不温和到毫无作用。
祁冬看着他那副认真操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小文,可以啊。”
“你走的路真的很宽。”
文殊闻言更加卖力了,手不断变化着角度和力度,那炉中的丹火在他的操控下时而拧成一股螺旋状的火柱缠绕李靖周身,时而化作细密的火星如同淬炼般附着在他的皮肤和经脉外侧,时而又猛然高涨如同一片火海将整个炉膛填满。
他的手法确实颇为精妙,每一种控火技巧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看得出确实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花样还是很多的,一看小文平时没少琢磨,祁冬暗暗点点头。
机会就留给准备的人!
丹火灼烧之下,李靖的身体开始从内部透出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最初只是零星地在他皮肤表面浮现,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金色溪流从他周身各处渗了出来,在高温的炙烤之下从他血肉和经脉中一点点地分离、抽离、汇聚,在炉膛上方逐渐凝聚成一团金色的、散发着浓郁法则气息的光球。
那光球正在缓慢地缩小、凝聚、成形,隐约可见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大罗道果好像逐渐被炼出来了。
祁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哪吒。
“哪吒,以后有这种事直接找我就行。只要你付得起气运功德,一个李靖算得了什么?”
哪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然后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付……气运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