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圣人也要陨落的大战吗?那元始应该逃不掉吧。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掌,看着那些在神魂表面流动的淡青色光芒,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那笑声起初带着几分苦涩,逐渐却变得清朗起来。
“我这条命,当年是被当成棋子用完就扔的。”
他抬起头看向祁冬,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死灰复燃般的亮光。
“你既然敢拿混元之位来赌,我申公豹还有什么不敢奉陪的?说吧,要我怎么做。”
祁冬咧嘴一笑,拍了拍手:“好!爽快!你有能力把你这神魂给解放出来吗?没有的话,我帮你想想办法。”
宁仙阁商城之后,应该有这种宝物,不过吧,贡献值应该要的不低。
这以后还得让豹子给赚回来才行。
申公豹闻言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淡青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傲然之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然后整个神魂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那种抖动如同水波在容器中震荡到极限后即将溢出边界,他的神魂轮廓在剧烈震颤中变得模糊不清,一道虚影蜕壳般从那具正在执行职责的神魂躯壳中分离了出来。
新出现的身体通体呈现出更加明亮凝实的淡青色,眉目清晰,身形挺拔,正是申公豹真正的神魂本体。
而原本那具机械性移动的神魂躯壳,在失去了真正的意识之后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洞的运作状态,继续抬手、推拂、前行,开始工作了。
申公豹整了整那件并不存在的衣袍,朝着祁冬微微拱了拱手:“小小神职,困不住我。”
祁冬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好手段。”
省下一笔贡献值,太好了!
申公豹的神魂活动了一下那具虚幻的手腕和脖颈,虽然神魂之躯并无真正的骨骼关节,但他依然做出了一个舒展的动作,被那具机械性的神职躯壳囚禁了太久,这一刻他获得了行动的自由。
束缚从来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也许无数年之后,他都没了自由的心思。
感知到如今洪荒的情况之后,他就想要使用这种秘法脱离了。
要是一般情况下,肯定会被发现,但目前以现在的洪荒情况来看,不会有这种风险。
那双淡青色的眼眸在脱离了职责桎梏之后变得更加清明锐利,目光在四周的海面上缓缓扫过一圈,最终落在祁冬那张圆滚滚的小脸上。
祁冬看到他那副舒展的模样,也不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问了一个自己听了申公豹事迹之后就想问的问题。
他仰着脑袋,语气中带着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好奇:“申公豹,我刚才听小文讲了你的事迹,我就想问一个问题,你真的嫉妒姜子牙吗?”
文殊站在祁冬身侧,隔着那副意义不明的黑面罩悄悄竖起耳朵。
伏虎和降龙的目光也同时汇聚到了申公豹身上。
小祖刚才说申公豹或许不是嫉妒姜子牙才做出那些事,是另有目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四人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淡青色的神魂之上,等待着当事人的回答。
申公豹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向两侧扯开,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笑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意味,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嫉妒姜子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语气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恐怕整个洪荒从封神时代走过来的人,都认为这是我申公豹咎由自取的原因之一吧。”
“哈哈哈哈哈,世人愚昧,胜利者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申公豹说着说着大笑了起来,那声音在海面上掀起滔滔巨浪。
“一个被圣人亲手断绝了仙路的人,我嫉妒他什么?他姜子牙从下山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在红尘中打滚,注定要生老病死,化为一抔黄土。他主持封神,不过是圣人给他安排的一段临时差事,风光一时,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下。”
申公豹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那淡青色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意味深长的笑意。
“封神之后,他连一个神职都没有捞到,只能回人族建立凡俗国度,在世俗中老死。他那夫人马氏都能被封为扫把星,正儿八经地上了神榜,而他姜子牙,主持封神的人,榜上无名。是他自己不想吗?是他根本没有资格。”
文殊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补充了一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的意味:“我记得当年下山之时,师尊确实曾说过姜子牙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受人间之福,不可成仙了道这样的话。那时我以为不过是对他资质平平的一句评判,如今听你这么说……”
“圣言就是圣言。”申公豹接过了他的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般的从容。
“圣人的话从来不是随口一说。那一句话落在姜子牙身上,便是钉死了他的命数。他再有功劳、再尽心尽力,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他至死都坚信圣人之言,坚信自己生来命薄、仙道难成是天意,是命数,从未想过这其中或许另有玄机。”
殊不知,如果没有圣人这句话,背靠阐教这圣人教派,哪怕修行缓慢,但成仙得道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祁冬歪了歪头,目光中带着思索的光芒:“那你说的另有玄机,是指什么?”
申公豹的目光朝着南面方向望了一眼,那道视线穿透了东海上空层层叠叠的水汽和云霭,落向了极远处一片被天穹遮挡着的地域。
他语气平淡地开了口:“火云洞那些人族先贤,可不会让一个亲手终结了人皇正统的人登上神职,享受长生。姜子牙率军伐纣,逼得纣王自焚于摘星楼,打碎的不仅仅是殷商的江山,还有人族最后一位人皇。”
“从那天之后,西周自降身份成天子,人族再无人皇。火云洞中的那几位,心里会痛快吗?”
“为了安抚火云洞,姜子牙的命运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申公豹的嘴角那道嘲讽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所以姜子牙只是一时风光,连天庭的边都摸不到。我嫉妒他?他有哪一点值得我嫉妒?一个被人当工具用了就扔的可怜虫罢了。”
这姜子牙也是个小心眼,还装大度,给了他一个什么分水将军,可笑的人儿。
文殊彻底沉默了。
他那双藏在黑面罩后的眼睛微微垂了下去,目光落在脚下的海面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申公豹这番话虽然刻薄,但句句都能落在实处,越是细想越让人觉得其中处处都藏着道理。
封神时期的事情,真不是光靠听和看就能了解其中内情的。
“原来如此。”祁冬若有所思,然后再次问道:“那你当时是不是和阐教是一头的?”
申公豹沉默了。
他那双淡青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色彩,那沉默持续了大约几息的时间,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个中细节不便多说。”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但大方向,你猜得没错。”
祁冬看到申公豹承认,然后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文殊的胳膊,傲然道:“看吧小文,我就说申公豹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你们阐教的,你还不信。现在当事人自己都承认了,你总该信了吧?”
文殊回过神来,立刻躬身讨好道:“小祖真是慧眼如炬,智慧无双,小文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