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注视着的那个瞬间，女孩那原本一片空白的纯白色眼珠中央，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黑点。
那黑点最开始只有针尖大小，如果不是因为它是唯一存在于那片纯白之中的异色，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到。
这一点，三人也注意到了，瞳孔瞬间深缩。
不是吧，我们真是大傻子？？？
她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三个可是一只脚踏上了大罗之道，世间能瞒得住他们的手段，可不多啊。
它出现之后便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扩大，如同墨水滴落在宣纸上缓缓洇开的形态，朝着四面八方均匀地延展开去。
黑点扩大的速度并不快，但持续不断。从针尖大小到米粒大小用了几息的时间，从米粒大小到黄豆大小又用了几息，然后那个黑色的圆面便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区域，将那片纯白色一层层地覆盖、吞噬、替代。
当那黑色完全占据了原本眼珠的全部区域时，黑色之中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抹极其深邃的、如同夜空深处星辰般的暗金色光芒从那片黑色的中心位置亮了起来。
那抹暗金色缓慢地扩散着，在黑色的底色上形成了一圈细腻的、流动的虹膜纹路。
纯白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灵动十足的、带着暗金色虹膜和深邃黑色瞳孔的眼眸。
那双眼眸在完全成型的瞬间便有了焦距、有了光芒、有了情绪。
女孩的面容上出现了表情。
先是她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像是从一场太深太久的沉睡中被猛然唤醒之后的不适应。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干燥的唇瓣在夜风中轻轻抿了抿。
最后她的目光终于聚焦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宁歌所在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种被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芒。
这人，骗不了，那就算了。
反正也差不多了。
顾家老祖眼眸猛地睁大了。
真的有了神智！
这神智比当初他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这怎么可能？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就算是有神智又如何，不过是个合体期的实力。
做不了什么的？
处于震惊的其他两人，也不傻，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互相对视。
“不用担心，只是一个合体期修士。”
“是的是的。就算是有了神智，想要赶上我们的修为，还是很难的。”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三人从对方的眼神读懂这个问题，一时间都沉默了。
堂堂半步大罗的强者，竟然看不出，确实是有点失败。
三千年里，她每一次被用来执行天赋抽取任务都是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完成的，事后她的神智会重新陷入那种彻底的空白。
他们都习惯了。
但现在这个女孩站在他们面前，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分明是一个拥有完整神智、完整意志、完整记忆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刚才确实震惊无比。
但仔细想来，就算是恢复也没事。
也只是能够躲到她自己的领主世界。
他们也有手段去到对方的领主世界，跑不了的。
等等，这人现在是宁仙阁的了。
我们想那么多做什么？一瞬间，三人又醒来了。
而就在三位老祖从震惊回神，开始无惧的时候，女孩身上的气息开始出现了变化。
又是让他们情绪被调动了起来。
这一天天的，比他们几千年的情绪起伏还要深刻。
那种变化来得突然而猛烈。
她纤细单薄的身体表面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法则光芒，那层光芒最开始是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但很快就开始加深、变浓、转换色泽。白色转成了浅金色，浅金色转成了深金色，深金色转成了一层蕴含着复杂法则纹理的暗金色光辉。
按照正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合体期搞不了这样的法则强度。
太假了。
她的修为在那层光芒的包裹下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攀升着。
合体境二层、合体境三层，一直到合体巅峰，那小境界的跨越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便全部完成了，速度之快甚至让人来不及捕捉到中间任何一次突破的波动余韵。
然后是渡劫境。
渡劫期的雷劫没有出现。
没有劫云凝聚，没有天雷酝酿，她周身那层暗金色的法则光芒如同一层密不透风的屏蔽层，将天地间的渡劫感应完全隔绝在了她体表之外。
在之后就是大乘！
小境界中同样以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穿梭而过。
然后是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
快得不可思议。
快得让人不真实。
顾老祖三人都傻了，有种痴痴呆呆的样子。
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宁歌目光平静无比，好像早有预料。
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都被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包裹得平滑而顺利，像是走在一条被提前铺好了所有台阶的道路上，每一步落下都正好踩在下一级台阶的正中央。
宁歌知道，这就是她自己铺好的。
只是暴露出来而已。
实际上，这个顾老祖等人口中所谓的棋子，真正的修为，就是金仙巅峰！
她怎么做到的，宁歌不知道，反正绝对不简单。
这也就是为什么对方在一般人眼里只有合体期，而宁歌觉得她是一颗核弹的缘故。
就是看透了真相。
按照这种局势，未来顾、杜、吴这些世家，全都得死！
不过那也是大快人心的，这帮家伙，把大长老的全民天灵根的计划推翻，自己倒是暗搓搓挖人天赋，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人渣中的绝对败类。
当那股气息攀升到金仙巅峰的层次时，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开始缓缓收敛、变淡、最终如同潮水退去般收回了女孩的体内。
篡改者站在庭院中央，身形依然纤细单薄，粗布衣衫依然洗得发白，但她周身的气息已经和方才判若两人。
那股金仙巅峰的气息稳定而内敛，让人感知后，就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包裹着，没有向外泄露出一丝多余的威压。
三位老祖呆滞的眼神有了动静，却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这哪里是什么棋子，这是隐藏的棋手啊。
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一刻，内心竟然有点庆幸自己被宁仙阁收编了。
避免了一场天大的祸事。
要是这棋子修为更高一点，他们三家，首当其冲。
一定会被对方覆灭的。
他们自诩掌控了全局。
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她永远是随意摆弄的棋子，全炎黄星的领主修士都是棋盘上的筹码。
结果到头来，不过是自己等人亲手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这种隐忍，这种实力的提升，这种心志，让他们背后无尽的冰凉。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是有神智并隐藏起来的？他们觉得自己是万无一失的。
谁能想到，对方或许一直在看着他们布局，看着他们谋划，看着他们利用她的天赋去剥夺一个又一个天才的领主天赋。
她看着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看着他们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顾家老祖三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千年的经历像一场拙劣的、被人从头看到尾的独角戏。
面上火辣辣的疼。
毫无征兆的。
宁歌的目光落在那女孩的面容上，他的嘴角带着一道极淡的、饶有兴致的弧度。
还不错，识时务。
要是自己不醒来，那他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女孩同样在看着他。
她没有看那三个人，似乎不知道关注。
她只关注宁歌。
这个人，极度危险，她没把握。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而深邃的光芒，有警惕，有评估，有好奇，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稳。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而清晰，带着一种如同山涧泉水般的清冽质感：“你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