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目光在羊喜喜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回应。
深空外围种族的形态千奇百怪，羊人族这种顶着一只羊头的形态在大长老看来实在算不上稀奇，比这更奇形怪状的种族他见过的多了去了。
这名字，很有喜感。
他的语气平稳而客气：“羊喜喜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羊喜喜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那张苍老的羊脸面容上浮起一层坦然而恳切的神色，开口的语气没有半分绕弯子的意思：“大长老阁下，我此次前来，是想和炎黄人族成为盟友。”
他本来只是想拜访一下的，但越靠近炎黄人族，越有直觉让他不要犹豫。
这直觉，在无数岁月里，让他总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这一次，他相信，也不会例外。
而羊坨看向自家老祖，不是，不是说就拜访吗？怎么直接结盟上了？
会客厅中安静了一瞬。
大长老原本准备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审慎的考量，对羊喜喜这番话的真实目的进行着快速的判断。
万界之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深空外围几乎所有有分量的种族都把炎黄人族当成了一块正在移动的肥肉，各路人马都在摩拳擦掌准备上来咬一口。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羊人族的老祖不远万里跑来拜访，一开口就说要结盟，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趋凶避吉是本能，这羊人族难道知道了宁仙的实力？不可能。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大长老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层试探性的反问：“阁下是认真的？现在深空外围局势如何，阁下应该比我清楚。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炎黄基地，羊人族在这个时候提出结盟，不怕被其他种族视为异类？”
羊喜喜摇摇头，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中透着一层与他的外表不太相符的沉静锐利：“我当然清楚。但正因为清楚，才更要在这个时候来。雪中送炭的份量，远比锦上添花重得多。”
这话说出来，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羊人族的决心。
但是大长老不看好结盟，因为宁向这个人吧，不太会和一般的势力结盟。
大长老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更加直接的问题：“阁下为什么选择炎黄人族？深空外围有实力的种族很多，在很多种族看来，炎黄人族基本上是案板上的肉，就等着一个出头鸟前来了。阁下放着那些大树不靠，偏偏选中了他们要消灭的对象，总得有个理由吧。”
原来你们对局势也有这样的认知？却没有任何恐慌，羊喜喜愈发觉得炎黄人族不简单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往往收益也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这种赌，是建立在自己的直觉给出的情况下。
如果直觉没有反应，羊喜喜才不会趟这浑水。
羊喜喜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郑重到了极点的认真，一字一句地开口了：“我在太乙星空混迹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看事的眼光还是有几分。”
“炎黄人族那座深空基地里有什么，老祖我不知道全貌，但从我羊人族传承下来的关于诸天的信息中。我可以断定，炎黄人族与炎黄诸天之间，一定有着外人不知道的关联。”
他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大长老面上那层客套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
那种凝滞极短暂，几乎只是呼吸之间的事情，但羊喜喜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大长老的面容上，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他的心中便更加笃定了几分，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
大长老没有立刻接话。
实际上，炎黄联盟也有类似的猜测，因为领主令牌只能炎黄人族血脉认主，而他们了解到的诸天，叫做炎黄诸天。
或许，曾经，这片诸天万界，以炎黄人族为尊。
只是，这些都是猜测，没有实际性的证明。
而现在，这个羊人族，也猜到了炎黄人族和炎黄诸天存在某种关联。
还为此要和炎黄联盟结盟。
这个理由，说实话，没有说服他。
不过这件事，还是让宁仙做主吧，是否收了这羊人族，宁仙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此事我做不了主。你稍等。”
他说完便起身走出了会客厅，暗青色的袍摆在地面上拖曳而过，银灰色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会客厅中只剩下羊喜喜和羊驼两人。
羊驼终于忍不住凑到老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祖，你咋啥都说出来了？这和我们一开始商量的不一样啊，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呢？”
羊喜喜端起面前那盏茶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口的温度让他那副苍老的羊脸面容微微舒展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杯，声音不紧不慢地回答：“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羊驼，老祖现在就教你一课，把握当下！如果没成功，咱们顶多就是白跑一趟。但如果答应了，羊人族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所谓的意外，只是羊人族没办法搭上这大船而已。”
“老祖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小子在旁边是一点不动脑啊！”羊喜喜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少说多看，一天天脑子不用，就封了它！”
羊驼：“......”还不是你什么都不说，一来什么都说，这是拜访吗？你这是投诚！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大长老重新推门走了进来，这次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坐垫上，而是微微侧身，朝着会客厅侧方那面刚刚滑开的合金门方向做了个引路的姿态：“二位，请随我来。”
羊喜喜站起身来，拿起靠着矮几的短杖，跟在羊驼后面朝着那道合金门的方向走去。
那道合金门连接着一条比来时的通道更加宽阔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处是一扇通体乌黑的门扉，门扉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央一枚银白色的符文在微微流转着光芒。
大长老在那扇乌黑门扉前停下脚步，侧身朝着羊喜喜二人微微颔首：“宁仙在里面等二位。”
羊喜喜深吸了一口气，拄着短杖推开了那扇门。
宁仙？想来就是炎黄人族真正能做主的人物了。
门后是一间极简的房间，四壁空无一物，连窗户都没有，只有正中央一把金属椅和一盏悬挂在穹顶正中的灵晶灯。
灵晶灯的光芒不亮不暗，将整间房笼罩在一层均匀而清冷的光晕之中。
宁歌正坐在那把金属椅中，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普通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那扇被推开的门扉上，平静地望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两道黑色身影。
羊喜喜的脚步跨过门槛的瞬间，整个人便猛地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巨墙。
一道浩瀚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威压从宁歌周身散发出来，如同一片无声无息的潮水般覆盖了整间房间。
那种压迫感并不猛烈，更像是一种天穹本身的重量，无处不在、无处可避，从肌肤表面渗入骨骼深处，再沿着骨骼渗入神魂核心，让每一寸血肉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鸿沟究竟有多深。
羊喜喜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他那根木质短杖的杖尖在地面上戳了三次才稳住身形，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从灰白色的羊毛之间渗出来，顺着他的脸侧向下淌，滴落在黑袍的前襟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在抵抗着那道无形的、持续下压的力量。
不是，这下马威是不是太狠了。
等等，我是太乙啊，为什么无法反抗？羊喜喜心中有了一个震惊无比的猜测。
这绝对不是太乙级别的实力！
对了，这次又对了，羊人族要起飞了，要不要改名叫做飞羊族呢？好纠结啊！
起飞不张扬，真如锦衣夜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