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战袍,袍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和徽记,领口处有几道陈旧的撕裂痕迹,像是经历过许多场恶战却一直没有更换。
腰带上悬着一柄黑鞘长刀,刀柄的缠绳磨得发亮,刀鞘的表面有几道浅淡的划痕,刀刃即便没有出鞘也能让人感受到那种从战场中淬炼出来的凶煞气息。
宁歌看着出现的这人,眉头一挑,这是主角到了??
来人面容刚毅,颧骨高而突出,下颌的线条带着一种刀削般的棱角,眉毛浓密而斜飞入鬓,眉下的双眸如同两枚被反复淬炼过的铁珠,沉静而坚硬。
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日晒和风沙中磨出来的粗粝质感,嘴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唇角延伸到下颌边缘,让他的面容在刚毅之外又多了一层久经杀伐的沧桑。
这种疤痕,怎么说呢,以这人的修为,完全可以抹除。
真仙后期的气息从他周身向外扩散着,那股气息的质地与高台上那些被毒倒的真仙老祖们完全不同。
那些人身上的真仙气息温和而内敛,而这人的气息则像是一炉被烧得通红的热铁,带着灼人的温度,带着淬火的脆响,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锐利和刚猛。
方振宇的目光一下子从宁歌身上移开了。
显然,来人更加的猖狂!
方家老狗???
你特么,有取死之道!
他抬起头来望向来者,面色上的杀意更盛,但很快被一层凝重替代了。
他的眉头蹙了起来,目光在那张刚毅的面容上反复打量着。
这人谁啊,他不认识。
真仙后期的修为,这强度,快赶上他了。
方家什么时候有这种仇人了?
高台上那些被毒倒、法则之力被封的真仙老祖们也看到了高空中的来者。
他们的目光中先是一阵相似的困惑,随即那困惑如同被点燃的纸页般迅速收缩坍塌,变成了某种被点燃了希望的炽热。
有人甚至撑着座椅扶手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颤抖:“道友!方家老贼以毒茶暗害我等,望道友出手相助!灵界各大仙族必有重谢!”
“道友若能救我张氏老祖脱困,张氏仙族愿奉上一整条仙脉作为酬谢!”
“我陆氏仙族同样重酬!”
“云鼎仙宗愿与道友结为永世盟友!”
高台上那些真仙老祖们纷纷开口,声音此起彼伏,有的许诺灵脉,有的许诺秘宝,有的许诺宗门传承,只要能挣脱眼下这个被方振宇捏在手心的困局,他们什么都愿意出。
“我愿与道友结为道侣!”
其他人看向说话之人:“???”你他么有病啊!
方振宇的面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回应那些真仙老祖的叫喊,也没有急着对高空中的来者出手,而是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在演武场上形成了一段短暂而压抑的间隙,日光从高空中铺洒下来,将高台、擂台、宾客席和天穹上的那道身影同时照亮,每一个人的面容都在那片光芒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和神色。
然后方家的底蕴动了。
从方氏族地主峰侧翼的那片被灵雾常年覆盖的洞府区域中,连续十几道真仙层次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般接连升腾起来。
那些气息一道接一道地冲破了灵雾的遮蔽,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演武场高台的方向汇聚过来。
为首两道气息尤为浓烈。
一道是方振宇的弟弟,那人身形比方振宇矮了半头,面相与方振宇有六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一股阴鸷的锐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袍面上同样绣着方家的族徽纹路,腰间悬着一柄灵光内敛的短剑。
另一道气息来自方振宇的父亲,那是一位面容苍老、身形佝偻的老者,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深浅交错的皱纹,但他的双眼依然明亮而锐利,穿着一件暗灰色的旧袍,手中拄着一根龙头灵木拐杖,拐杖头部的龙眼处嵌着两枚流转着法则光芒的灵珠。
方振宇的母亲紧随其后,那是一位面容保养得极好的老妇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腰间束着一根细长的银色腰带,通身没有多余的坠饰,但每一步落下时地面都会出现一圈极淡的法则涟漪。
这几人出现的时候,宁歌眼睛微眯,而宁西西面色平静无比,眼神中却越来越冷,周围的天骄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除了方振宇的直系亲属之外,还有十几道同代中达到真仙层次的方家长老的身影从洞府方向升空,他们的穿着和气息各不相同,但那股被方家统一培养了数万年的法则质地如出一辙,像是一棵大树上长出的不同枝条,形态各异却根系相通。
这些都是方振宇这一代的亲戚,也算是鸡犬升天了。
十几位真仙齐齐落在高台之上的时候,整座高台的灵玉地面承受不住那股汇聚的力量冲击,从中心处裂开了一道贯穿南北的巨大缝隙,缝隙两侧的边缘处翻卷起细碎的灵玉碎屑。
那面悬挂在高台上方的巨型暗红色横幅被十几道真仙汇聚而成的气息掀得剧烈翻卷了几圈,横幅边缘的系绳崩断了两根,剩余几根在风中剧烈晃荡着
那些刚刚还在高呼许诺重酬的各势力真仙老祖们的声音同时哑了下去。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十几道真仙身影上的时候,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熄灭得干干净净。
十几位真仙,加上方振宇,这方家拥有的真仙数量竟然已经和灵界所有势力明面上现有真仙的总和差不多。
灵界仙族、天宝商会、云鼎仙宗以及那些零散的散修真仙明面上加起来原本也不过十几位,而这十几位此刻全都中了毒坐在高台上动弹不得,方家却还能从祖地中召出十几位生龙活虎的真仙。
这是真狗啊!
他们顶多也就是藏一两位,有的势力甚至都没有多余的。
而方家,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真仙,显然不是一夕之功。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想不明白。
哪怕方家不使用下毒这种阴损手段,光是凭这十几位真仙正面开战,灵界现有的势力也会被逐渐瓦解。
这方家藏得实在太深了,深到让人脊背发凉。
那些曾经与方家交易资源、曾经在方家崛起之初试探过方家底细、曾经以为方家不过是运气好背靠了某个未知势力才能快速壮大的各势力掌权者,此刻脑中那些曾经笃定的判断全部碎了。
完蛋了。
哪怕通知了自家隐藏的老祖,也没有胜算。
方振宇站在高台的正中央,弟弟在左,父亲在右,母亲和十几位真仙长老呈扇形分列两侧,十几道真仙气息汇聚成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向演武场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他嘴角的弧度重新浮现出来,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宣示般的力量扫过全场。
那些被围困在宾客席中的人沉默了。
高台上那些真仙老祖沉默了。
天骄席位上的年轻修士们沉默了,尼玛,刚才没出手!错失机会了。
整座演武场上一万多人在那十几道真仙气息的笼罩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慢,像是在一片沉睡的巨兽面前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方振宇的目光重新投向高空中的那道灰黑色身影。
他现在可是底气十足,十几位真仙在侧,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真仙后期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他的寿宴上吼出方家老狗出来受死这种话。
小子,你再叫一个试试?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惊慌失措道歉求饶的样子。
高空中的方寒垂眸看着下方。
对于方家出现的十几位真仙,并没有惊讶,甚至嘴角都扯出冷漠至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