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芳知道,自己父亲应该是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只有她知道,这就是因为运气好。
大罗池,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生灵,哪怕圣人来了,也不例外。
但她没有能够说服自己的父亲放下戒心。
索性不管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既然想扶父亲上位妖族掌控者,那混沌钟和金乌本源,就不能留在那杨戬手中。
得让父亲出手取出来。
要是被杨戬消化了,对他父亲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她收取光幕,看向鲲鹏,声音中带着一层明确的、新的试探:“父亲,先天至宝混沌钟,这宝物是不是妖族至宝?”
鲲鹏不知道桂芳为什么这么问,目光落在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慢。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桂芳没有躲闪鲲鹏的目光。
她站在暖玉内殿的织锦地毯上,赤着小脚,墨蓝色小袍的下摆垂落在脚踝附近,袍角的银铃在方才转身时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她的声音清亮而平稳:“父亲,你只需要回答我,混沌钟是不是妖族至宝。”
鲲鹏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双手负回身后,十指交握着,指节处的皮肤在暖玉的光芒中微微泛白。
他的声音从紧抿的嘴唇中传出来,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久远的往事:“混沌钟确实是妖族至宝。那是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先天至宝中排名前列的存在。”
“当年太一执掌混沌钟,镇压妖族气运,在巫妖大战中凭借此宝与十二祖巫周旋。太一陨落之后,混沌钟就下落不明了。我一直认为是被哪位圣人取走了,毕竟那件至宝的层级太高,除了圣人之外没有人能轻易染指。”
“可惜了,要是混沌钟还在,妖族不至于让一个小小昊天天庭欺负了。”
桂芳在鲲鹏说完之后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将双手拢在袖中,仰头看着鲲鹏,声音清亮而条理分明,又问道:“父亲,杨戬是你的对手吗?”
鲲鹏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血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重复了桂芳的问题,声音中带着一层明显的意外:“杨戬?”
“你怎么会提起他?”
“昊天这外甥,实力在同境界算是不错。”
他将负在身后的双手松开,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空气中随意地摆了一下。他的声音中被一层不以为意的淡然取代了几分:“但杨戬只是一个太乙,虽然战力堪比大罗,但太乙就是太乙,和准圣之间的差距不是战力能够弥补的。随手都可以捏死。”
“乖宝,你问这个做什么?”
桂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站在原地,墨蓝色的大眼眸中映着暖玉墙壁透出的温润光芒,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清晰的重量:“那要是他有先天至宝呢?”
鲲鹏的眼眸在一瞬间猛然收缩到了极致,瞳孔中映着桂芳那张平静无比的小脸。
他反应过来了。
“乖宝,你是想说,混沌钟在杨戬手上?”
他的嘴唇张开了半线,然后又合上,沉默了数息之后才重新开口,声音中那层不以为意的淡然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从内部击中的震动和不可置信。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血红色的眼眸中那层震动在持续了一息之后变成了一种自我否定的怀疑。
他将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按了按眉心,深灰色的短须在指缝间微微颤动着,面色带着自己都无法说服的犹疑,太一陨落之后,混沌钟就下落不明了。
杨戬……一个太乙,怎么可能得到混沌钟?这太离谱了。
桂芳在鲲鹏自我怀疑的时候向前迈了一步。
她站在鲲鹏面前,仰着头,墨蓝色的大眼眸中没有丝毫的动摇和犹豫。
“没错,父亲,这混沌钟就在天庭杨戬手中。不仅如此,他手中还有一份金乌本源。我们得赶紧出手,把这两样东西取回来。”
鲲鹏按在眉心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指缝间透出来,落在桂芳那张小脸上,血红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震动和一种被反复冲击之后不得不开始接受的凝重。
他将手从眉心放下来,负回身后,身体在原地站直了,深青色的长袍在暖玉的光芒中微微拂动着。
沉默了几息,将脑中翻涌的各种念头重新理了一遍,然后开口问道,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震动中压出来的沉稳:“乖宝,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信息的?”
这太诡异了!
乖宝怎么知道这种信息?
难道是背后的人告诉她的?
桂芳将拢在袖中的双手抽出来,在身前交握了一下,指尖抵着指尖。
她眉心的青黑色莲花纹路在回答之前微微跳动了一下,那层跳动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这些信息就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当然不可能说是从祁冬的分享看到的。
模糊一下信息来源就成,反正他知道父亲怀疑这大罗池背后有人布局,那就意味是幕后的人传来的信息。
她的声音清亮而带着一层孩子特有的奶气,在暖玉内殿中回荡开来的时候让鲲鹏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盯着桂芳看了很长的时间,血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计算和一种缓慢成形中的确认。
如果是大罗池背后的圣人的手笔,那就解释得通了。
是真的话,杨戬这小子,真是好运道啊。
金乌本源加上混沌钟,绝配好吧。
大罗池背后的圣人。
到底想要做什么?
下注妖族,下注到桂芳身上,他想要什么?
这一切都让鲲鹏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每一步,感觉都被牵着鼻子走了。
如果这个消息是那位圣人给的,那杨戬手中的混沌钟和金乌本源,就值得去取。
这种东西,不能留在杨戬手中,一旦他消化了,对妖族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以后要是被杨戬篡夺妖族掌控者权柄,那就坏事了啊。
想到这里,他知道,不能磨叽了。
得赶紧行动起来。
他的脚步在迈出之前停顿了一息,偏头看了桂芳一眼,血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犹豫:“乖宝,你留在妖宫。我去一趟灌江口,把东西取回来。”
桂芳在鲲鹏迈出脚步之前从地毯上跑了两步,赤着小脚挡在了他面前。
她仰着头,墨蓝色的大眼眸中带着一层明确的、不容拒绝的坚持,声音清亮而笃定:“父亲,我跟你一起去。”
鲲鹏低头看着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层父亲的耐心和劝解:“乖宝,父亲去去就回。对付一个太乙,用不着你跟着。你刚刚突破大罗不久,根基还没有彻底夯实,不该到处走动。”
“这种小事,父亲去就行了。”
“乖,拿回来之后,混沌钟给你玩。”
桂芳将两只小手从身侧抬起来,在面前摊开,掌心朝上。
她掌心中那层墨蓝色的光纹在暖玉的光芒中微微跳动着,散发出一层持续而稳定的法则波动。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执拗和坚定:“父亲,我是大罗啊,不只是小孩子,我不会拖后腿。”
“求求你了,让我也去吧。”
转头就可怜兮兮地求了起来。
鲲鹏就受不了女儿这样,他盯着她掌心中那层墨蓝色的光纹看了数息,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肩膀在吐气的同时微微松了一下,嘴角的线条从紧抿向两侧拉开了一线,露出一个带着无奈和纵容的浅笑。
他的声音从唇间传出来,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行,那就跟着一起吧,不过是对付一个太乙而已。”
“不过,不能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