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说,我要把这件事汇报给阁主。”
祁冬沉声道。
“嬴政,这绝对不是小事,你的身上,还有大问题。”
“这个大问题,也许会很恐怖。”
祁冬的话,也让嬴政面色沉沉的,他豁出去和祁冬坦白,就是想要看看祁冬有没有办法,真的救他。
反正已经知晓自己的结局,在无力改变的情况下,也不怕被人惦记,被人欺骗了。
况且,祁冬,在他的预感中,是他最关键的转折。
这种预感,他选择了相信。
“接下来你按部就班就行,我有消息会及时来找你。”
“嬴政啊嬴政,本来今天我来就是想让你放弃这个肉身,安排你转生到另一个世界。”
“现在看来,这一步,得慎重啊。”
祁冬苦笑道。
没想到,嬴政身上,还有涉及时间长河的问题。
转生一事,也就不能轻易动了。
“仙师,我也没办法了,在你说出三皇五帝还活着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离谱了。”
“我只能相信你了。”
嬴政亦是苦笑,以祁冬的实力,祁冬没有理由编造那些来欺骗他。
“你相信我,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我都想好让你儿子接你的位置了。”说开了,祁冬也不瞒了。
嬴政:“......”好家伙,都想到这一步了吗?
“哈哈哈,别担心,我还是比较看好你的。”祁冬笑道。
“......”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信息,这才分开。
祁冬转身走出了偏殿。
殿门在他身后重新虚掩上,隔开了里面和外面的光线。
他站在殿外的廊道里抬头望了一眼咸阳城上方那片灰白色的冬日天空,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迈步朝着回廊深处走去。
不好办啊,接下来!
看看阁主怎么说吧。
另一边,火云洞天中那轮赤金色的光球依然悬浮在天穹的中央,散发出恒定而温暖的光芒。
洞天中的丘陵和溪流在那光芒的覆盖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固般的寂静。
那几座赤金色的亭台依然分布在丘陵的最高处,但亭台中坐着的人各自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嬴政称皇帝的事情,他们知道了。
阻止不了,晚了。
伏羲坐在东侧的石台上,手中握着那枚龟甲,指甲在龟甲表面的裂纹纹路上反复摩挲着。
他的目光落在龟甲上那些他已经推演了无数遍的裂纹上,良久没有开口。
那只摩挲着龟甲的手指在一刻之前已经停了下来,停在一道新的裂纹延伸到的位置上,那道裂纹的末端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断茬,如同一根被强行截断的丝线般戛然而止。
黄帝坐在正北方向的石台上,他双手按着膝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伏羲的面容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压抑了许久的低沉,开口问道:“怎么样?嬴政称帝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其实他知道,有个屁!
已成定局了!
他们竟然事后才知道。
呵呵,真是不留余力啊。
伏羲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因为长久的沉默而略显沙哑的低沉:“没有余地了。他不仅取了皇位格,还取了帝位格。两层平级的位格叠在一个凡人之躯上,那枷锁不仅没有被击碎,反而与那两层位格形成了一种相互纠缠的状态,枷锁就是身体,身体就是枷锁。”
他停顿了一下,将龟甲平放在膝面上,抬眼望向亭台中其他几人的方向,声音中的沙哑又深了一层:“他从称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可能再打破那重枷锁了。”
“就算他身边那股变数能够帮他在某个层面上绕过或延缓这个过程,那具凡人肉身也已经不可能承载任何意义上的修行根基了。”
“皇和帝两层的重量会以极快的速度把他那具肉身彻底压垮,最终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在十年二十年内暴毙,这还是有气运帮忙的情况下,要么在被压垮之前主动放弃肉身以神魂形态逃逸。”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再承载人皇位格了。”
亭台中的空气在伏羲那番话落下之后变得更加沉重。
炎帝坐在斜对面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收紧了一瞬,他那张一向温和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很少见的僵硬。
颛顼的眉头紧紧蹙着,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赤金色的苔藓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帝喾轻叹了一声,靠回了身后的石台上,闭上了眼睛。
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那道溪流反射的金色光点。
舜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黄帝坐了很久,最终开口打破了那片沉默,声音带着一种克制后的平静,但那平静中藏着一种仿佛随时可能裂开的东西:“也就是说,嬴政这个人已经不可能成为人皇了。不管他统一了多少地方,不管他做了多少功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入修行之道,不可能以人族之主的身份与各方势力博弈了。”
伏羲点了点头:“不止如此。他称帝这件事,影响的不止是他自己一个人。”
这才是那些人最恶毒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亭台中每一张面容,语气格外的沉重:“他取了皇和帝两个位格叠在身上,这个动作本身就向天地宣告了一件事。人族后来的所有王,都会被他这一次的称帝行为所限制。皇和帝两个位格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后面的任何人就再也无法只取其中任意一个了。”
“这意味着,从嬴政称皇帝的这一刻起,人族未来所有的王,不管多么雄才大略,只要他们沿用皇帝这个框架,他们就被永远处于皇帝位格的压榨,最终寿命短暂,无一例外。”
“这就是身不配位,不管是谁,都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最终死亡。”
“你们之前也看到了未来的一丝反馈了吧,那就是此次事件,带来的后果之一。”
亭台中陷入了一种比方才更加深重的沉默。
黄帝的双手从膝盖上缓缓抬起来,交握在身前,指节收紧。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盯了嬴政这么久,以为他有可能成为破局者,以为那股变数能帮他打破枷锁。我们甚至在暗中为他提供了那么多便利,火云洞的力量在凡间替他挡掉了许多原本会落在秦国头上的外部干预。结果到头来……我们以为在帮他,实际上是在帮他走向一条死路。”
颛顼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这不是嬴政的错。他一个凡人,根本不知道皇和帝的位格意味着什么。”
“他称帝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那些大臣上奏的时机、那些关于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的言论、那些朝会上提前商量好的统一口径,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偶然发生的。”
“有人在借秦国人的口,借他的野心,替他们完成这个局。”
“甚至把我们给隔绝了。”
帝喾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中带着一种少见的冰冷:“能做到这一步的,至少是圣人级别的存在。”
“他们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炎帝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他依然望着远处那道溪流的方向,没有转头,但那声音中带着一层压得很低的沉郁:“我们被算计了。不,应该说,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算计范围之内。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关注嬴政,算准了我们会在背后推动他的统一进程,也算准了我们认为他有可能破局。”
“他们借我们的手把嬴政推到了那个位置上,然后在他走了一小半的时候,一口气封死了人族所有的上升空间。”
“我们不仅没有帮到人族,还亲自当了那个把人族上限焊死的工具。”
“一切皆成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