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响起来,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很多次的沉稳和通透:“手段是真的狠,后来者一旦确定皇帝称号,以他们的气运和凡人底蕴,再无前路的可能,把整个人族的上限钉死在了那里。”
舜的声音接上去,低沉而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藏着一种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起来的、很少被释放的怒气:“从封神之战人皇之位消失,到现在利用嬴政封死上限。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帮人族重新走上崛起之路。我们等来等去,等到的结果是被那些圣人当棋子用了一次,替他们把人族最后一点上升的希望亲手掐灭了。”
亭台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圣人算计如海如渊。
他们,终究是差了许多。
半圣?呵,终究是占了一个半字。
那轮赤金色的光球依然在天穹中央持续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丘陵、溪流和亭台的轮廓都笼罩在一层永恒不变的黄昏色调中。
微风从溪流的方向吹过来,吹动了亭台檐角的铜铃,发出几声清越而绵长的脆响,然后又重新安静下去。
伏羲坐在石台上握着那枚龟甲,手指已经停止了摩挲。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的虚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在龟甲边缘缓缓收紧,指节上的皮肤绷出了一层淡淡的青色纹路,那枚龟甲的边缘在他指腹的按压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黄帝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亭台的边缘,望向那片赤金色的天穹。
他的背影被那轮光球的光芒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地面上,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被反复咀嚼过很多次的复杂情绪:“我们已经出不了火云洞了。就算我们发怒、不甘、想要挽回,我们也做不了任何事。我们只能坐在这里,看着那条路被封死,然后继续等下一个可能打破局面的变数出现。但下一个变数什么时候来,还能不能来……谁也不知道。”
“一步错,步步错。”
“我们一直以为只要我们存在,人族就有底气。”
“如果当初强硬一点......”
亭台中没有任何人回应那句话。
那轮赤金色的光球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天穹中央,永恒黄昏般的光芒覆盖着洞天中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道水流,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凝固的、不会流动的宁静之中。
铜铃偶尔在微风中发出清越的响声,那响声在赤金色的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融入了洞天深处那片深邃而空旷的寂静里,没有再传回来。
已经没有如果了。
“再找机会吧......嬴政之后,再选人!”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然后陷入了沉寂。
祁冬在偏殿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冰冷的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吹得他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转身迈开步子,沿着来时那条回廊往回走。
脚步声在廊道中回荡着,带着一种比来时更加急促的节奏。
脚下的青砖缝隙里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有一种微涩的摩擦感。
廊道两侧的朱红色柱子柱身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细密的裂纹,那是年深日久的印记,在冬日黯淡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沉郁的暗红。
他穿过那道月洞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月洞门外是王宫东侧的花园,花木在冬日里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几株老梅在墙角处伸展着光秃秃的枝丫。
枝丫顶端凝着几粒豆大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着,还没有到开放的时节。
园中的石板小径两侧积着扫拢后还没来得及清走的枯叶,边缘泛着一层湿润的暗褐色。
祁冬快步走过花园,从角门出了王宫。
咸阳城中的午后依然热闹,街上的行人和车马往来穿梭,铁匠铺的叮当声、酒肆中的谈笑声和路边摊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在冬日的空气中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人族啊,说是无忧无虑,实际上,只是牧场里的......
但他没有在街上停留,甚至没有偏头去看两侧的店铺和行人,径直沿着青石大道走回客卿府,推开偏院那扇木门,又回身将门闩插上。
院中很安静。
文殊还没有回来,石桌上的茶壶已经凉透了,壶嘴处凝结着一圈褐色的茶渍。
午后的日光照在院墙内侧那一排青瓦上,将瓦楞之间的积雪照得泛起一层刺目的白光。
几只麻雀落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在枝头间跳来跳去,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啾鸣。
要是没有那么多事,倒也是一个不错的休闲之地。
只可惜,嬴政身上太多事。
让祁冬不由得多想了。
他原本只是随便选择一个人族国度,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
不知道阁主,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嬴政,经历第二次人生,从未来回到了过去。
这听起来像是扯淡,但以祁冬的眼光和手段,嬴政没有说谎。
祁冬站在院子里左右扫视了一圈,目光从那扇紧闭的院门移到两侧的院墙顶端,又从墙顶移到地面上那些细细碎碎的光影之间。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画了一道弧线,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开来,沿着院墙和屋顶的轮廓迅速蔓延出去,像一张被撑开的大网一样将整座偏院笼罩在内。
那波动在覆盖到院墙四角和屋顶瓦片缝隙的时候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种几不可闻的蜂鸣声,然后稳定了下来,将院子内部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虽然没多大的用处,但总觉得有了,就会心安。
他确认禁制已经稳固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抬步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来。
桌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那是咸阳城中常见的风沙沉积,在午后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浅灰中泛着淡黄的色调。
他抬手在桌面上拂了一下,将灰尘拢到一边,然后将右掌伸到面前,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扇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了,光幕的表面泛着一层柔和而稳定的荧光,边缘处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着。
又联系阁主,会不会不好?
算了,想这么多干啥,这件事,阁主一定要知道。
“阁主,阁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发送这条信息的时候,指尖在光幕上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几个字:“很急!”
发送完信息之后他盯着光幕等待回复,目光在那些静置的文字上反复扫过。
他的呼吸在等待中放得又浅又慢,手指按在石桌边缘的指腹微微用力,桌面边缘那层薄灰被他的指温晕开了一圈细小的印痕。
片刻之后,光幕上浮现出了一条新的回复。
“又咋了?先声明,没有贡献点,不给赊账。”宁歌真的服了祁冬,怎么这么多事,他还忙着呢!
有啥事自己解决不就行了。
说得好像出了大事,他会进去给他们擦屁股一样。
祁冬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阁主啊阁主,赊账下次再说好吧。
他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生成在输入框上。
“不是这事,是另外的事情。”
“阁主,什么样的修为能够干预洪荒世界的时间长河?刚才嬴政告诉我一个让人惊悚的事情,这是他的第二次人生,他以前就经历过死亡,然后回到了最初的时候,重新来过。”
“你不觉得,这让人不寒而栗吗!!”
看到这条信息宁歌眉头蹙起,嬴政是个重生的?这要是在一般的世界,宁歌是相信的,可是这是洪荒啊,谁能在天道、道祖、圣人们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除非就是这几方干的。
只是在嬴政身上下注,为什么呢?宁歌自己没进入洪荒,也搞不清楚情况,总之,嬴政身上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