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刚要张口放狠话,还没吐出半个字。
后颈便挨了重重一记手刀。
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当即彻底昏死过去。
张顺随手拎起他的后领,与阮氏三雄对视一眼,几人架着这位平寇都总管,趁雾色未散,抄水路直奔梁山主寨。
再次醒来时,童贯只觉得浑身酸痛,后颈阵阵发麻。
他睁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偏房里,身下是硬木板床,铺着粗布褥子。
浑身湿透的金甲与官袍早已被换下,身上裹着一身干燥的灰布长袍,手脚虽没再捆着绳索,可房门紧闭,门外清晰传来持刀喽啰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
明摆着,他成了阶下囚。
童贯心头又惊又怒,气血翻涌。
他堂堂朝廷一品大员、天子亲封的平寇都总管,领十万大军南下剿匪,竟沦落到被一群水泊草寇生擒的地步。
此事若传回东京。
不仅他半生功名尽毁,童家满门的脸面都要丢得一干二净。
更要命的是,梁山贼寇心狠手辣,万一杀了他祭旗,他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他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却浑身发软。
刚坐起半分又重重倒下,只能咬着牙,死死盯着房门,眼底满是阴鸷与屈辱。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宋江当先走了进来,一身锦袍,面带笑意,身后跟着摇羽扇的吴用和神色刚猛的晁盖。
“童大帅醒了?”
宋江拱手一礼,语气听着客气,却没半分恭敬:“山中小寨,委屈大帅了。”
“大胆草寇!”
童贯强撑着坐直身子,厉声喝骂道:“竟敢劫持朝廷命官!真不怕朝廷发倾国之兵踏平水泊,诛你九族吗!”
他声色俱厉,试图用官威压人,可微微发颤的声音,早已泄了心底的慌。
宋江闻言,非但不恼,反倒笑了笑。
他拉过一张木椅坐在床边,笑容渐渐冷了下去:“九族不九族的,咱先不说,但是大帅此刻的性命,”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童贯,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全攥在我梁山兄弟手里。”
话音刚落,门边的晁盖手腕一沉,开山斧“哐”地砸在地面,地砖裂出细纹;
童贯心里猛地一缩,嘴上却还硬撑:
“你...你敢!本帅乃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朝廷大军必踏平水泊,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声音发颤,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他心里清楚,草寇真要杀他,不过一刀的事,等朝廷大军来,他骨头都凉透了。
“死无葬身之地?”
宋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如今十万大军都奈何不住我们,再来一次又如何?”
“可大帅您——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童贯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死亡的阴影实实在在压在头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
这辈子见惯了朝堂风浪,可真正直面刀锋,才知道权位富贵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样?要金银?要粮草?只要放我回去,一切都好说。”
宋江笑了,慢悠悠道:
“大帅别急。想要放您活着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童贯瞬间眼睛一亮。
他连忙道:“当真?你们要多少金银?十万两?二十万两?我回去立刻派人送来!绝不食言!”
“金银?”宋江摇了摇头。
“大帅说笑了,金银珠宝转头就能赖账,我们要它何用?难不成我们还敢闯到东京去讨债?”
童贯一怔,又连忙道:
“那你们要官职?我保举你们入朝为官,封妻荫子,总可以吧?”
“官职就更不必了。”
吴用在旁摇着羽扇插话道:
“我等啸聚山林,本就不受朝廷管束,要个虚名何用?哪天大帅翻脸不认人,反手就能扣我们一个‘诈降’的罪名。”
童贯眉头紧锁,心里越来越慌:“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们到底要什么?”
宋江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们要的很简单,只需大帅班师回朝,此后不再主动兴兵犯梁山!”
听到这里童贯一喜,这个要求简单啊,即使宋江不提,他想着出去之后在也不想来这鬼地方了。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高兴,宋江接下来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下。
“不过为了不让大帅反悔,我们需要你的承诺。”
说到这里宋江一字一句道:“是实打实的承诺,是能让大帅不敢反悔的把柄,而不是空口白话,是一旦外泄,大帅就要抄家殒命、再无翻盘可能的硬凭证。”
童贯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他强装镇定:“什么凭证?本帅写下退兵文书,盖印为证,承诺永不征剿梁山,这还不够?”
“不够。”宋江淡淡道:
“退兵文书算什么?大帅回京之后,大可说是被贼人胁迫所写,作不得数,转头再领大军来犯,我们找谁讲理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钉在童贯脸上:
“大帅是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您这辈子,见不得光的事,还少吗?”
童贯浑身一僵,勉强挤出一句:“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宋江冷笑,他随后冷冷盯着童贯不说话了。
童贯被盯得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强撑着镇定道:
“本帅乃天子近臣,行事光明磊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你们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光明磊落?”
吴用在旁摇着羽扇笑了一声,说道:“大帅这话,说给自己听都不信吧,几十年官场戎马,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手上能没点沾灰的事?”
“我劝大帅还是自己说的好,真等我们点出来,那就不好看了。”
童贯咬着牙,心里飞速盘算。
他知道对方要把柄,可真把死罪说出来,那就是自掘坟墓。
他心存侥幸,想拿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蒙混过关。
他沉吟片刻,故作难堪地开口:
“罢了……本帅承认,当年在西北监军,曾收过地方边将的一些孝敬,钱粮上也有过些许挪借,这些事,本帅写下来便是,这总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