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数千匹披着重甲的战马踏水而出,三十匹一排,以铁环相连,组成一道道钢铁壁垒。
马蹄踏得水花四溅。
甲叶碰撞之声与马蹄轰鸣交织在一起,宛如滚滚惊雷碾过滩涂。
马上骑士手持长戈,俯身挺刺,冲锋之势如山崩海啸。
寻常步军阵型撞上,顷刻间便会被碾得粉碎。
这便是呼延灼赖以成名的铁甲连环马,也是童贯压垮梁山步军的底气。
滩头阵地上,晁盖亲自执剑督战。
前排盾牌手层层叠叠竖起木盾,后排长枪兵攒起枪林,死死盯着迎面冲来的钢铁洪流。
可连环马的冲势实在太猛,第一排盾牌撞上,便如同纸糊一般,木盾碎裂、士卒倒飞,阵型瞬间被冲得凹陷下去。
“稳住!不许退!”
晁盖吼声如雷,可依旧挡不住节节败退的势头。
士卒们被逼得步步后撤,脚下淤泥打滑,眼看就要被连环马撞入中军,整个滩头防线都要随之崩溃。
可就在连环马即将冲破阵线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听“轰隆”“噗嗤”之声接连响起,前排冲得最猛的战马骤然踩空,脚下浮土塌陷,露出一个个深达数尺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战马嘶鸣着栽倒在地,连带着身后被铁环相连的马匹也被拽得纷纷摔倒。
甲胄翻滚,士卒滚落泥地。
原本严整的冲锋阵型猛地一滞。
更要命的是,前军遇阻之时,呼延灼亲领的中军主力却勒马稍缓,左右两翼的马军也慢了半拍,没能及时合拢补位。
就这一瞬的耽搁,原本密不透风的钢铁阵列,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缺口。
战机稍纵即逝,武松岂会错过。
他手提两柄雪花镔铁刀,低吼一声:“跟我冲!”
身后千名精选的死士紧随其后,顺着缺口悍然反冲。
武松身先士卒,刀光如雪片翻飞,近身之下,连环马转身不便,他纵身跃起,刀光闪过,两名骑兵当即栽落马下。
他脚步踏在马背上辗转腾挪,每一刀落下,必带起一抹血光,不过片刻,便连斩七八名马军士卒,硬生生将本就混乱的马阵冲得七零八落。
“贼将休狂!”
呼延灼怒喝一声,拍马舞着双鞭迎了上来。
水磨八棱钢鞭带着劲风砸向武松头顶,武松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当即战作一团,鞭来刀往,招招狠辣。
呼延灼的双鞭沉稳厚重,势大力沉;
武松的双刀灵动刁钻,悍不畏死。
来来往往斗了二十余合,呼延灼渐渐“鞭法散乱”,招式渐显吃力。
他虚晃一鞭,逼开武松,咬牙喝道:“撤!”
说罢便走。
主将一退,本就陷入混乱的连环马顿时失了章法,士卒们争相后撤,你推我挤,反倒自相践踏起来。
晁盖见状,挥剑下令全线反扑。
梁山步军呐喊着冲上前,砍马腿、挑骑兵,滩头上官军死伤一片。
激战半日,登陆的官军终究没能站稳脚跟,只能狼狈退回战船。
清点下来,折损了百余骑人马,战马死伤数十匹。
军械丢弃无数!
战后中军大帐,呼延灼卸了头盔,单膝跪地向童贯请罪,脸上满是愧色:
“末将轻敌冒进,不知滩头藏有陷坑绊马索,致使连环马受挫,损兵折将,请大帅降罪!”
呼延灼甲胄上沾满泥污,肩头一道刀痕狰狞醒目,渗血的衣衫贴在身上。
模样狼狈至极。
任谁看了都知晓他是力战失利、拼杀许久才败下阵来。
童贯端坐在主位,沉着脸一言不发。
目光扫过呼延灼满身伤痕,心中虽有怒气,却早已盘算好借此收买人心。
他深知呼延灼是河东名将。
麾下连环马战力强悍,此番虽败,却并非怯战。
若是重罚,只会寒了麾下将士的心,反倒不如借此时机宽宥,彰显自己的胸襟与爱才之心,让呼延灼感念其恩,日后更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力。
想到此处,童贯缓缓起身。
他上前亲自扶起呼延灼,语气放缓,全然没有半分要追责的意思:
“呼延将军何罪之有?滩头淤泥遍布,本就不利于连环马冲锋,梁山贼寇设下陷阱,非将军之过。”
他抬手拍了拍呼延灼的肩头,眼中满是赞许:
“将军身先士卒,力战贼将,忠勇可嘉,此番失利,不过是地形所限,本帅岂会因一时之败,责罚忠勇之士?”
话音落下。
他转头吩咐左右取来疗伤药膏,亲自递到呼延灼手中,温言道:
“将军且先下去疗伤,养精蓄锐,待日后再战,本帅还要倚重将军踏平水寨,建功立业。”
呼延灼闻言,心中一动,连忙抱拳谢恩。
神色间满是感激。
只是他的心中怎么想得,童贯就不得而知了。
连环马滩头受挫,童贯并未因此收兵,反倒很快调整了战术。
他召来徐宁,指着舆图上的侧翼水道吩咐道:
“连环马利于平地,泥滩施展不开。”
“你率金枪班钩镰枪队,从西侧浅滩迂回,先破掉梁山的水上拒马与滩头鹿砦,撕开一道口子,再让步军顺势攻入寨中。”
徐宁躬身领命。
他这钩镰枪法,能破障碍,枪尖带钩,既能勾拉破障,又能刺砍杀敌,最适合清理滩头工事。
徐宁亲率千人金枪班为先锋,后随万余步军。
乘船绕至梁山西侧浅滩。
此处水浅礁多,拒马、鹿砦层层叠叠,是梁山布下的第一道屏障。
徐宁治军严整,下令枪兵列阵向前,钩镰枪齐出,勾住拒木顺势一拉,一根根粗大的拒马便被拽倒;
遇上深埋滩涂的鹿砦,士卒便以枪尖掘土,配合钩拽。
不多时便清理出一条通路。
初时进展异常顺利,接连破掉三道外围障碍,大军步步推进,眼看便要逼近寨门。
站在后方战船上督战的童贯见状,抚须点头:
“徐宁果然治军有方,照此进度,今日便能拿下前沿寨栅。”
可他没料到,吴用早已通过密线得知了进军路线,早早在寨门两侧的芦苇丛与土坡后布下了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