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入帐内，四下再无旁人。
高俅瞬间挺直身形，步履稳健，全然不见半分虚弱病态。
鲁达神色平静，显然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一旁的李逵咧嘴一笑，压低声音夸赞。
“主公这演技，真是绝了！”
高俅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
“去帐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李逵应声领命，转身退出营帐，守在帐门之外。
帐内，只留下鲁达一人，随后高俅心念一动，下一刻三张金色卡牌出现在他手中。
高俅手腕一甩，三道金光闪过。
下一秒。
三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人刚刚出现，便立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拜见主公！”
声音低沉，却带着绝对的恭敬。
高俅看着眼前三人，脸上露出笑意。
“起来吧，昨日那一场戏，你们演得不错。”
阮小二三人站起身，听到这话，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欣喜。
阮小二抱拳笑道：
“主公过誉了，若非主公安排周密，我等也无法完成这一次布局。”
阮小五和阮小七也是点头。
高俅没有继续多说，他看向三人，吩咐道：“从今日起，你们三人的身份暂时改变，梁山那边，才是你们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
说完。
高俅让鲁达取来三套甲胄。
阮氏三雄换上之后，身上的气息顿时发生变化。
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人能够想到，这三人便是昨日战死在梁山水泊之中的阮氏三雄。
高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旁的鲁达。
“带他们离去。”
鲁达点头，他带着三人走出帐篷，一路之上。
有亲军卫身份作为掩护，再加上鲁达亲自带领，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悄然脱离大军，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那里，正是梁山。
大军一路缓行，不日便抵了东京城外。
残军列阵于南熏门外，旌旗半卷，甲胄染尘，五千士卒面带疲色，全然没了出征时的锐气。
城门下早有一众官员等候。
为首的几名御史面色冷峻，目光扫过队伍，眼底藏着几分挑剔与算计——蔡京一党早已备好弹章，只等高俅入城，便要群起而攻之。
传旨内侍早已在营外等候，宣了宋徽宗的口谕：命高俅卸了军务，即刻入宫觐见。
高俅换了一身素色官袍，面色苍白，鬓边似也添了几分憔悴，由两名内侍小心搀扶着，缓步入宫。
一路行至御花园凉亭，远远便见宋徽宗凭栏而立，案上仍摊着未竟的字画。
“臣高俅，参见官家。”
他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比往日低了几分，气息也带着几分虚浮，仿佛连日车马颠簸，早已撑不住身子。
宋徽宗转过身，本是沉着脸，预备先训斥几句。
可见他形容枯槁、站都站不稳的模样，眉头微蹙，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他抬手示意内侍赐座，语气淡冷：
“免了吧，梁山一战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
不等宋徽宗继续开口，高俅先撑着身子，重重咳了两声，眉宇间满是愧色说道：
“臣有负官家重托。”
“此番出征，本欲一举平定梁山，不料梁山生变。”
“臣虽斩杀王伦、击溃梁山旧部，却终究未能彻底收服水泊。”
说到此处，他低头叹息。
“禁军将士奋勇杀敌，奈何梁山水泊地势险要，又有贼人突然占据关口。”
“臣率军强攻数日，始终无法突破。”
“最终只得暂且退兵。”
“此战损兵折将，臣心中满是愧疚。”
他言辞恳切，既未推卸责任，也未刻意辩解，只将战败的缘由，归于臣子的无奈与自责。
宋徽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既知过错便好。”
“这些日子，朝中弹劾你的奏折，已送了不少。”
“蔡京、童贯等人，皆认为你用兵不当、折损禁军，应当严加处置。”
“如今你已回京，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高俅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低头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咳嗽起来，声音渐重，身形也微微弯下，一旁内侍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高俅抬手阻止。
过了许久，高俅才缓过劲来，声音带着几分哑意说道：
“臣……臣近日心绪郁结，加上旧伤复发，身子实在撑不住了。”
“入宫之前，臣本就想向官家告假，想回府静养月余，一则调理身子，二则也静下心来，好好复盘此战过失。”
他抬眼看向宋徽宗。
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全然的依赖：
“朝堂上的非议，臣……臣也想暂避一时，免得扰了官家的清净。”
宋徽宗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你这心思，倒是打得精明，说是养病，实则是想躲一躲蔡京他们的风头，等这阵子议论淡下去，再出来理事，对吧？”
被当场点破，高俅也不慌，连忙起身告罪，脸上带着几分讪讪的恭顺：
“什么都瞒不过官家的眼睛，臣这点小心思，在官家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只是臣如今这身子，也确实不堪驱使。”
宋徽宗朗声笑了起来，先前那点不悦早已散得干净。
他看得明白，高俅这是示弱，是把处置权、朝堂的平衡权，全都交到了自己手里。
比起一个战功赫赫、势大难制的太尉，眼前这个懂得依附、懂得分寸的高俅，才更合他的心意。
“行了，少在这装模作样。”
宋徽宗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准你一月假期，回府安心养病便是，朝堂上的事，有朕在，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你只管把身子养好，往后禁军中的事，还得靠你盯着。”
“臣谢官家隆恩！”高俅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感激。
又寒暄了几句，高俅便告辞退下，依旧由内侍搀扶着，缓步出了宫苑。
凉亭之内，宋徽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意。
旁人都道高俅战败失势，可在他看来，经此一役，高俅反倒更懂得收敛，更知道依仗谁。
权势也好，兵权也罢，终究握在他手里。
高俅，终究还是那个离不开他的高俅。
御花园的风卷起宣纸边角，宋徽宗重新拿起毛笔，落在画卷上的笔触，比先前更显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