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杜迁拼命想要突破与王伦汇合之时。
另一侧的宋万，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林冲率领的官军，也是牢牢咬住了梁山右翼残军的尾巴。
此刻的战场。
早已不是最初双方正面厮杀的模样。
杜迁、宋万各自带着残余兵马，试图向中央靠拢，可他们身后，却各自跟着一支追击而来的官军。
杨志和林冲带领的官军如同两头盯住猎物的猛兽，死死咬住猎物的尾巴不松口，将他们一点点蚕食。
湖面之上，硝烟未散。
杜迁、宋万率领的两路残军，在杨志、林冲的追击之下，终于艰难汇合。
只是此刻的梁山，早已不复出战时的声势。
杜迁、宋万各自带出的数百艘战船，如今只剩下寥寥残船，船身破损，旗帜染血，许多喽啰身负重伤，靠着最后一口气支撑。
当两人来到王伦主船之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中同时一沉。
放眼望去。
原本浩浩荡荡驶出水泊的梁山大军，如今只剩下一片狼狈残军。
近千艘大小战船，此刻只剩三百余艘还能勉强行动。
近万梁山精锐，如今也只剩四五千人。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脸上都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狂热，他们不再想着击败官军，不再想着扬名天下。
他们只想活着回到梁山。
王伦站在主船之上，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一战之前，他曾以为自己能够凭借梁山近万大军，一举击溃高俅率领的禁军。
他想过胜利后的场景。
想过天下震动，群雄来投、想过梁山从此成为天下无人敢轻视的势力。
可现在。
所有幻想，都被湖面上的尸体与残船彻底击碎。
杜迁、宋万站到王伦身旁，脸色同样难看，他们身后的梁山喽啰低声议论，士气低落。
不少人望向远处的官军，眼中已经浮现出恐惧。
因为他们发现，即便三路兵马重新汇合，局势依旧没有改变。
前方。
史进率领先锋军已经封住去路。
三尖两刃刀横于身前，史进立于战船之上，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梁山残军。
张清站在战船高处，冷眼注视着梁山残军，手中飞石随时准备出手。
董平、索超率领精锐分列两侧，不断压缩梁山活动范围。
而在先锋军之后。
一道魁梧身影站在甲板之上——正是李逵。
此刻的他，双手各持一柄板斧，身上沾满鲜血。
刚才那一阵冲杀，他早已经杀得痛快淋漓。
如今看着被围困的梁山残军，李逵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反而透着兴奋。
在他眼中。
这些人虽然已经陷入绝境，却依旧是一群还能挥刀的敌人，只要一声令下，他便能再次冲入其中。
“这才叫厮杀！”李逵握紧双斧，咧嘴而笑。
左右两翼。
杨志、关胜与林冲、秦明各自率军停下追击。
他们没有继续冲杀，而是如同两道铁墙一般，将梁山残军牢牢困在其中。
至于后方。
那条通往八百里水泊的水路，早已经被阮氏三雄率领的水军封死。
此刻的梁山，前有官军，左右有强敌，后无退路。
彻底陷入绝境。
王伦缓缓握紧手中兵器，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猛然拔出手中兵刃。
“兄弟们！”他的声音响彻湖面。
原本低沉混乱的梁山船队，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目光汇聚而来。
王伦望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喽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今日，我等已无退路！”
“前方是官军，后方是绝境，想活命，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梁山没有投降之人！”
话音落下。
不少梁山喽啰握紧手中兵器，他们知道，此刻已经没有选择。
王伦回头看向杜迁、宋万，两人重重点头。
三人都明白。
这一战。
已经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最后的尊严与活路。
王伦举刀指向前方官军。
“整顿船队！”
“随我，决死一战！”
湖面之上，残破的梁山旗帜再次缓缓升起，只是这一次，旗帜之下的兵马，再没有了出战时的狂傲。
只剩下一群被逼入绝境的亡命之徒。
远处高台之上。
高俅始终静静站立，湖面之上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梁山残军被困、三路兵马合围、王伦拔刀准备死战，这一切，都与他最初推演的局面没有丝毫偏差。
从诱敌出泊，到封锁退路，再到分割蚕食。
这场持续许久的大战，到了此刻，胜负其实已经注定。
高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战，梁山已经败了，如今的王伦，不过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若是他此刻下令传话：降者不杀。
并且许诺，只要擒拿王伦，便可既往不咎，甚至重赏有功之人。
那么这场战斗，或许顷刻之间便能结束。
四五千残兵，在死亡与生存之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
甚至不需要官军再付出多少代价，王伦便会被自己的手下绑缚送到他的面前。
这无疑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损失最小的办法。
可高俅却没有下令，他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梁山旗帜，久久不语。
因为他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布局！
高俅抬眼望向远处，那里，是梁山水泊的另一个方向，烟雾缭绕，水面辽阔。
高俅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突然渐渐理解了这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从前读到这句话时，不过觉得是一句形容战争残酷的诗句。
可如今真正站在这片战场之上。
看着无数士卒倒在湖面，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一场权谋与战争中消逝。
他才真正明白其中的重量。
无论是梁山，还是朝廷、无论是所谓英雄豪杰，还是手握兵权的将领。
当他们站上这片战场之时，所有人的命运，便已经不再由自己决定，胜者留下名字、败者埋骨湖底。
随着高俅的沉默。
梁山最后拼死一战，正式爆发。
王伦拔出了兵刃，今日之后，梁山的命运，将在这一战彻底决定。
“杀！”王伦一声怒吼。